第18章 养兵
房内渐渐没了声响,阿洛站在门口,想起管事说的话。
他家中贫困,又是个男儿,原本家中是要见他卖到村东头的张家去做童养夫,好拿了彩礼钱送年幼的妹妹上学堂。
村东头那张家女人都二十四了,比他大十六岁,生的丑陋不说,还喜欢酗酒,一喝多了就喜欢打人,那年他才八岁,若真被送了过去,只怕只有送死的份。
于是他拼命的逃,在逃的路上遇上了华爷,华爷出银子将他买了下来,又带回谷中,收编了他。
也正是华爷让他明白,原来男子也能读书习字,也能习武,也能发挥自己的作用。
其实他也并不想在贵人面前露面,华爷之前的大弟子就是被贵人看上出谷去帮贵人做事了,他不想出谷。
阿洛内心其实很矛盾,他知道贵人才是真正的主子,谷内一切开支都是贵人在维持的,可大约是贵人出现的实在太少了,平时有事也是传信,故而在他心中,华爷才是这谷中的核心。
十三岁的小少年心中思虑良多,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安排,好好训练,起码不能给华爷丢了脸面。
两人这觉睡得并不安稳,毕竟是在旁人的地盘上,睡着总觉得不踏实。
楚华蓥醒来的时候,恰好常念也醒了,他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,黑眸中还有些迷茫。
好可爱,楚华蓥的颜控属性又犯了,在心里赞叹一句后,暗下决心,她以后一定要娶个跟常念一样漂亮的郎君做正夫。
耳朵捕捉到了房外的破空声,还有短促的呵哈,似乎是有人在打拳。
楚华蓥让常念扶着她起来,走到房门前,悄悄地将房门推开了一条小缝。
阿洛正在院子里专心练拳,因着常念特意放小了动作的缘故,也没注意到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。
他这套拳法常念看着很是眼熟,却不知在哪里见过,回头一看,便见楚华蓥瞪大了双眼。
脑中灵光一闪,对了,他就是曾经看楚华蓥打过。
楚华蓥出身将门,平日里也有练早功的习惯,不管是什么时候,都会起来练功,某次上书房休沐,他来寻楚华蓥去玩,便恰好撞见过楚华蓥在练早功。
她那里早功内容恰好也是打拳,拳法与这个极为相似。
不,甚至不能说是相似,简直就是一模一样。
但是,常念看了一眼楚华蓥,他记得楚华蓥说过,这拳法是周朝军队学的,民间不允许流通,怎么这个阿洛也会?
现如今的江湖都开始跟军队接轨了吗?
又思及阿洛说漏嘴时说他们不是宗门,常念突然有了些大胆的猜测。
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,感觉事情完全乱套了。
楚华蓥看样子也猜到了,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这山谷,怕不是在偷偷养兵!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楚华蓥凑到常念跟前,低声道:“我腰间荷包里有个骨哨,你替我拿出来吧。”
华爷将两人捡回来后就扔在这里没管,也没给两人换衣服,所以两人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,东西也没被搜刮走。
楚华蓥腰间的小荷包里放了许多东西,鼓鼓囊囊的,那只骨哨被放在最底下,常念翻到底了才找到。
张开嘴叼住骨哨,楚华蓥吹了几声短促有力的调子。
门外,阿洛听到这声音,原本打拳的动作生生停下,下意识立正目视前方。
果然……
楚华蓥吹的是军中的口令,两军交战时,人声传不了这么远,便会借助一些乐器来进行传播,周朝就喜欢用这种特制的骨哨。
也有些会用鼓的,但效果都是大同小异。
阿洛也终于回过神来,回头恰好与两人对上视线,楚华蓥的骨哨还含在口中。
“你们,”阿洛气的脸通红,道:“你怎么会吹这个的?”
“我还没问你呢,”楚华蓥道:“这拳法只在军中流通,你从何处学来的?!”
“什么军中流通,”阿洛否认道:“这是我,我家中传下来的!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有些漂浮,人也忽然结巴,显然是在撒谎。
还没等楚华蓥揭穿他,他用力将房门一关,用把大锁锁上,然后就跑了。
楚华蓥被这突然关上的房门震的直接就往后一退,跌坐在常念身上,又侧翻了一下。
侧翻的时候正好左手着地,疼得她惨叫了一声,冷汗直冒。
正在跑去找华爷认罪的阿洛听到这声响,犹豫了下,又想着这说不定是骗他的,随即加快了脚步跑了。
左手是钻心的疼,右手想要去按一下却又使不上劲,楚华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绝望的感觉,疼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。
额头被冷汗浸湿,常念比她还急,不停地拍打着门。
“来人啊,来个人啊,来救救我们……”
华爷此刻正在山谷口去等着。
下面传信过来,原本说要过两日才到的公子,居然现在就到了,他自然得在那候着。
没等多久,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,一身白衣,头上也带着帷帽,却掩盖不住那周身的气质,宛如天人之姿。
这天人此刻的身形却有些狼狈,脚步急促,见到他准备行礼后,手一挥直接免了他的礼,掀开帷帽道:“华叔,咱们的人现在能动吗?”
如玉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,饶是华爷刚刚见过这张脸的缩小版,也要再感叹一句当真是神仙姿容。
没错,这山谷幕后的主子,就是帝君!
听他这么说,华爷面色滞了一下,道:“现下皇帐就驻扎在山脚下,咱们贸然出动只怕会暴露行踪啊。”
这几日,连谷中负责日常出谷采买的人都被他召了回来,山谷中的物资也在主子传信过来后直接囤够了三月的份额。
“顾不了这么多了,”帝君道:“我方才了解到,常念不见了!那边也正在搜寻,但一直没有进展,咱们的人对地势熟悉一些……”
他也是刚刚到,本来想着先混入营中看看常念过的如何,过两日再到谷中来,没成想一过去就听到这么个消息。
华爷听的有些愣神,随后又露出一个笑来,道:“公子若是担心小公子,那便大可不必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炫耀,道:“昨日我恰好出去采药,不想看见两个孩子躺在那,看样子是从山崖上掉了下来,便把人带了回来,当时天黑,孩子脸上又有泥看不清相貌,今日洗净了一看,与公子您生的可谓是一模一样。”
帝君焦急的语气一滞,随后喜道:“常念在你这?”
“属下想这天下应当寻不出第二个与公子这般相似的人了。”
帝君一颗心终于松下来,道:“幸好,幸好……”
得知消息时,他连最差的情况都预料到了,山中多豺狼虎豹,若是两个孩子……
重新遮好面容,帝君问道:“两个孩子情况还好吗?”
“小公子没什么事,只是擦伤了些,”华爷赶紧道:“只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女孩伤的有些重,两条手臂都不能动了,应当是在落下来时一直护着小公子呢。”
帝君心中一紧,道:“可有大碍?”
“大事倒没有,就是这些日子手动不了,可能麻烦些。”
华爷性子直,见帝君这般牵挂的样子,问道:“公子,那女孩儿是您为公子选中的妻主吗?”
他这一问倒是让帝君有些失言,否认道:“自然不是,那是楚将军的女儿,自幼就养在宫中,跟常念交好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他感叹道:“那这感情是真好啊,我发现小主子的时候,两个人抱得紧紧的,那女孩儿抱着小主子不撒手,完全就是在保护他啊。”
闻言,帝君脸色有些复杂,一方面觉着又乘了楚华蓥的情,又隐隐有些觉着自家的小白菜正在被别人一点点挖走。
“好了,先去看看两人吧。”帝君顿了一下,道:“别说我的身份,我就远远看一眼,你明天寻个时间送两人出去。”
他还没有想好应当怎么跟两人解释这一切,况且若是再不送两人出去,只怕不用多久女帝地人便会找到这边来。
山谷颇大,华爷是骑马来的,他一吹口哨,另一匹马便从山林中跃出,停在两人面前。
帝君翻身上马,两人一同朝着山谷深处去。
还没到院子,便远远看见一个少年跪在门口。
“这是?”帝君将马速控下来,问道。
华爷也正纳闷呢,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阿洛后,道:“这是这一批里面表现还算不错的一个,叫阿洛,我派他去照顾小公子了,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”
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疑惑,帝君心中一紧,赶紧翻身下马。
阿洛是第一次见到他,不过看华爷在他身后恭敬的样子,便猜想这估计就是贵人了。
正不知该如何称呼时,华爷也走了过来,问道:“阿洛,你跪在这么做什么?”
“华爷,”阿洛立刻将称呼问题抛在脑后,给华爷磕了个头,道:“您罚阿洛吧,阿洛在院子里打拳,不小心被那两个人看到了,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。”
“什么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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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家中贫困,又是个男儿,原本家中是要见他卖到村东头的张家去做童养夫,好拿了彩礼钱送年幼的妹妹上学堂。
村东头那张家女人都二十四了,比他大十六岁,生的丑陋不说,还喜欢酗酒,一喝多了就喜欢打人,那年他才八岁,若真被送了过去,只怕只有送死的份。
于是他拼命的逃,在逃的路上遇上了华爷,华爷出银子将他买了下来,又带回谷中,收编了他。
也正是华爷让他明白,原来男子也能读书习字,也能习武,也能发挥自己的作用。
其实他也并不想在贵人面前露面,华爷之前的大弟子就是被贵人看上出谷去帮贵人做事了,他不想出谷。
阿洛内心其实很矛盾,他知道贵人才是真正的主子,谷内一切开支都是贵人在维持的,可大约是贵人出现的实在太少了,平时有事也是传信,故而在他心中,华爷才是这谷中的核心。
十三岁的小少年心中思虑良多,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安排,好好训练,起码不能给华爷丢了脸面。
两人这觉睡得并不安稳,毕竟是在旁人的地盘上,睡着总觉得不踏实。
楚华蓥醒来的时候,恰好常念也醒了,他睁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,黑眸中还有些迷茫。
好可爱,楚华蓥的颜控属性又犯了,在心里赞叹一句后,暗下决心,她以后一定要娶个跟常念一样漂亮的郎君做正夫。
耳朵捕捉到了房外的破空声,还有短促的呵哈,似乎是有人在打拳。
楚华蓥让常念扶着她起来,走到房门前,悄悄地将房门推开了一条小缝。
阿洛正在院子里专心练拳,因着常念特意放小了动作的缘故,也没注意到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。
他这套拳法常念看着很是眼熟,却不知在哪里见过,回头一看,便见楚华蓥瞪大了双眼。
脑中灵光一闪,对了,他就是曾经看楚华蓥打过。
楚华蓥出身将门,平日里也有练早功的习惯,不管是什么时候,都会起来练功,某次上书房休沐,他来寻楚华蓥去玩,便恰好撞见过楚华蓥在练早功。
她那里早功内容恰好也是打拳,拳法与这个极为相似。
不,甚至不能说是相似,简直就是一模一样。
但是,常念看了一眼楚华蓥,他记得楚华蓥说过,这拳法是周朝军队学的,民间不允许流通,怎么这个阿洛也会?
现如今的江湖都开始跟军队接轨了吗?
又思及阿洛说漏嘴时说他们不是宗门,常念突然有了些大胆的猜测。
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手,感觉事情完全乱套了。
楚华蓥看样子也猜到了,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这山谷,怕不是在偷偷养兵!
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,楚华蓥凑到常念跟前,低声道:“我腰间荷包里有个骨哨,你替我拿出来吧。”
华爷将两人捡回来后就扔在这里没管,也没给两人换衣服,所以两人穿的还是自己的衣服,东西也没被搜刮走。
楚华蓥腰间的小荷包里放了许多东西,鼓鼓囊囊的,那只骨哨被放在最底下,常念翻到底了才找到。
张开嘴叼住骨哨,楚华蓥吹了几声短促有力的调子。
门外,阿洛听到这声音,原本打拳的动作生生停下,下意识立正目视前方。
果然……
楚华蓥吹的是军中的口令,两军交战时,人声传不了这么远,便会借助一些乐器来进行传播,周朝就喜欢用这种特制的骨哨。
也有些会用鼓的,但效果都是大同小异。
阿洛也终于回过神来,回头恰好与两人对上视线,楚华蓥的骨哨还含在口中。
“你们,”阿洛气的脸通红,道:“你怎么会吹这个的?”
“我还没问你呢,”楚华蓥道:“这拳法只在军中流通,你从何处学来的?!”
“什么军中流通,”阿洛否认道:“这是我,我家中传下来的!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有些漂浮,人也忽然结巴,显然是在撒谎。
还没等楚华蓥揭穿他,他用力将房门一关,用把大锁锁上,然后就跑了。
楚华蓥被这突然关上的房门震的直接就往后一退,跌坐在常念身上,又侧翻了一下。
侧翻的时候正好左手着地,疼得她惨叫了一声,冷汗直冒。
正在跑去找华爷认罪的阿洛听到这声响,犹豫了下,又想着这说不定是骗他的,随即加快了脚步跑了。
左手是钻心的疼,右手想要去按一下却又使不上劲,楚华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绝望的感觉,疼得眼泪都在眼眶中打转。
额头被冷汗浸湿,常念比她还急,不停地拍打着门。
“来人啊,来个人啊,来救救我们……”
华爷此刻正在山谷口去等着。
下面传信过来,原本说要过两日才到的公子,居然现在就到了,他自然得在那候着。
没等多久,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,一身白衣,头上也带着帷帽,却掩盖不住那周身的气质,宛如天人之姿。
这天人此刻的身形却有些狼狈,脚步急促,见到他准备行礼后,手一挥直接免了他的礼,掀开帷帽道:“华叔,咱们的人现在能动吗?”
如玉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,饶是华爷刚刚见过这张脸的缩小版,也要再感叹一句当真是神仙姿容。
没错,这山谷幕后的主子,就是帝君!
听他这么说,华爷面色滞了一下,道:“现下皇帐就驻扎在山脚下,咱们贸然出动只怕会暴露行踪啊。”
这几日,连谷中负责日常出谷采买的人都被他召了回来,山谷中的物资也在主子传信过来后直接囤够了三月的份额。
“顾不了这么多了,”帝君道:“我方才了解到,常念不见了!那边也正在搜寻,但一直没有进展,咱们的人对地势熟悉一些……”
他也是刚刚到,本来想着先混入营中看看常念过的如何,过两日再到谷中来,没成想一过去就听到这么个消息。
华爷听的有些愣神,随后又露出一个笑来,道:“公子若是担心小公子,那便大可不必。”
他语气中带着炫耀,道:“昨日我恰好出去采药,不想看见两个孩子躺在那,看样子是从山崖上掉了下来,便把人带了回来,当时天黑,孩子脸上又有泥看不清相貌,今日洗净了一看,与公子您生的可谓是一模一样。”
帝君焦急的语气一滞,随后喜道:“常念在你这?”
“属下想这天下应当寻不出第二个与公子这般相似的人了。”
帝君一颗心终于松下来,道:“幸好,幸好……”
得知消息时,他连最差的情况都预料到了,山中多豺狼虎豹,若是两个孩子……
重新遮好面容,帝君问道:“两个孩子情况还好吗?”
“小公子没什么事,只是擦伤了些,”华爷赶紧道:“只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女孩伤的有些重,两条手臂都不能动了,应当是在落下来时一直护着小公子呢。”
帝君心中一紧,道:“可有大碍?”
“大事倒没有,就是这些日子手动不了,可能麻烦些。”
华爷性子直,见帝君这般牵挂的样子,问道:“公子,那女孩儿是您为公子选中的妻主吗?”
他这一问倒是让帝君有些失言,否认道:“自然不是,那是楚将军的女儿,自幼就养在宫中,跟常念交好罢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他感叹道:“那这感情是真好啊,我发现小主子的时候,两个人抱得紧紧的,那女孩儿抱着小主子不撒手,完全就是在保护他啊。”
闻言,帝君脸色有些复杂,一方面觉着又乘了楚华蓥的情,又隐隐有些觉着自家的小白菜正在被别人一点点挖走。
“好了,先去看看两人吧。”帝君顿了一下,道:“别说我的身份,我就远远看一眼,你明天寻个时间送两人出去。”
他还没有想好应当怎么跟两人解释这一切,况且若是再不送两人出去,只怕不用多久女帝地人便会找到这边来。
山谷颇大,华爷是骑马来的,他一吹口哨,另一匹马便从山林中跃出,停在两人面前。
帝君翻身上马,两人一同朝着山谷深处去。
还没到院子,便远远看见一个少年跪在门口。
“这是?”帝君将马速控下来,问道。
华爷也正纳闷呢,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阿洛后,道:“这是这一批里面表现还算不错的一个,叫阿洛,我派他去照顾小公子了,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?”
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疑惑,帝君心中一紧,赶紧翻身下马。
阿洛是第一次见到他,不过看华爷在他身后恭敬的样子,便猜想这估计就是贵人了。
正不知该如何称呼时,华爷也走了过来,问道:“阿洛,你跪在这么做什么?”
“华爷,”阿洛立刻将称呼问题抛在脑后,给华爷磕了个头,道:“您罚阿洛吧,阿洛在院子里打拳,不小心被那两个人看到了,他们似乎猜到了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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