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第80章【二更合一】问姻缘·7……
最重要的事,沈秋戟觉这件事远不止如此。
他为顾叫魂时,应招而来的女鬼说的原话是:团聚。
仅握有顾绒半缕残魂,那怎么能叫团圆?
她势必要将顾绒所有魂魄掳走,才会甘心。
沈秋戟结束和林慧娴的对话后看向顾妈妈,发现她这期间直和顾绒哥哥坐在旁安静等待,也不催促问他为什么放着顾绒不闻不问,而是拿着手机在和旁人聊天。
他很与这类长辈接触,就算在家时碰见族里的年纪大的长辈,也是长辈们尊重他,现在陡然和顾妈妈接触,他纵然直注意着礼貌和规矩,努力想给妈妈留下印象,却还是出纰漏。
于是沈秋戟赶紧为顾妈妈简短解释下情况,怕顾妈妈误会。
顾妈妈听完后倒是没有生气,只摆摆手说:“我哪里会在意这些?只要顾绒能够的,我就心满意足。”
沈秋戟颔首,沉声说:“现下当务之急,是要为顾绒守魂。”
顾妈妈皱起双眉,有些不解的问道:“守魂?”
“强留顾绒魂的邪祟,今晚还会继续来夺顾绒的魂。”沈秋戟已经下决心,今晚就欲结束这场邪事,不过他想借此知道些顾绒的事,就问顾妈妈道,“阿姨,你能和我详细说说,顾绒时候那次丢魂的具情况吗?”
“顾绒时候很差,三天两头生病,不过孩子嘛,总是容易生病些的,直到有天——我们去梁都玩时,带他去游回泳。”顾妈妈边说着边伤心垂首,讲到这里时,她眸光忽然颤颤,“当天有个孩溺死在泳池里,绒绒那时才五岁,套着泳圈扑腾到池子边,哭着和我说泳池里有鬼拉他的脚,我才觉着不太对劲,赶紧把顾绒拉起来,但晚上绒绒就开始发烧,后面连话都不会讲,也不会认人。”
“我们送他去医院,水也挂,针也打,不管怎样烧就是退不下去。医院里当时有个老人和我说孩可能是被什么脏东魇住,丢魂,让我们赶紧去找神婆为顾绒叫魂。”
顾妈妈说完,眼眶倏地又开始发红:“绒绒他烧足足七天啊……我为他就要挺不过去,没想到顾绒的魂真的被叫回来……”
孩子就算是只烧两天妈妈都会心疼死,更别说像顾绒这样终高烧不退,僵硬,像就剩最后口气吊着。
然而沈秋戟却觉着顾妈妈没有说实话。
他眉头不可见的皱下,想要再问,又觉既然顾妈妈不想说,他『逼』问到的也不就是正确答案,倒是顾妈妈发觉他异样沉默,抬头看他眼后问:“难道绒绒这次丢魂,和他幼时的经历有关吗?”
听顾妈妈话的意思,就像沈秋戟说有关,她大概会将实情相告。
沈秋戟犹豫须臾,垂眸选个折中的回答:“不太确。”
顾妈妈也跟着踌躇,默然秒后又道:“绒绒出生前,我们家就为他名字,但是七个月大我去产检,在医院门口碰到位老道长,他说我的孩子是早夭相,活不过岁,如果想绒绒健康长大,就要花钱为他取个名用来改命,我那时哪里信这些话……”
不仅不信,顾妈妈还当场把那个老道长劈头盖脸的骂通,训他咒自己的孩子早死,要不是顾父拦着顾妈妈都要上手打人。
可谁也没有想到,顾妈妈八个月时在家触电,直接就早产。
顾绒出生就待在保温箱里,那时顾妈妈心中就有些惴惴,因此也没立刻为顾绒取名,家里人都是“顾宝”的叫着。
结果顾绒能够出院之后回到家里也是三天两头大病病不断,这个年纪别家的孩子都是藕臂圆脸,肉嘟嘟的,但顾绒上却乎没什么肉。
顾妈妈甚至没敢让他去校上幼儿园,找家教老师在家里念书,打算等到上的年纪再送去校里面。
不容易把这孩子当心肝护着长到五岁,去梁都游次泳,回来后就快不。
然而沈秋戟听到这,终究还是忍不住淡淡道:“顾绒的魂,是自己回来的吧。”
顾妈妈顿住动作,随后才像是觉再也瞒不下去说:“……对,神婆叫七天,绒绒的魂也没被叫回来,他的魂是第七天晚上自己回来的,七天后,我们请位老先生为顾绒算命取名,从那之后,顾绒才能顺顺利利的长大。”
“绒绒他还不喜欢这个名字,总是吵着闹着要改名,他不记时候的事,我们这些记的大人哪敢给他这样胡闹?大我们管不住他,他自己硬是去改名,还没出什么事,他也听进我们的劝把名字又改回来……”
但顾绒愿意把名字改回来怎么可能是因为听进家人的劝?
沈秋戟闭闭眼睛,觉顾妈妈还是没说实话,不过他也能理解,毕竟顾绒现在情况不明朗,顾妈妈也不解自己的和顾绒到哪步,感情是否深厚,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。
况且后面的话其实顾妈妈说与不说,他大概都能猜到。
顾绒这容易招鬼的质,绝对和那位给顾绒批命取名的老先生离不开关系,甚至就算他和顾绒决厮守生,这个秘密顾妈妈也绝对不会宣之于口,因为就连顾绒自己大概都不知道——
在五岁那年丢魂后,他就已经死。
顾绒的面相,八字,都显示着他五岁那年有场大劫,熬过去就能活,熬不过去就会死。
顾妈妈遇到的第个老道长或许修为不深给顾绒断错命,也或许就是骗子为哄顾妈妈给他钱才说的那些话,不全错,也不全对——顾绒是会早夭,不在岁,而在五岁。
他也的的确确在五岁那年,于泳池边见鬼之后,没熬过那场劫,死。
顾绒现在还能活蹦『乱』跳的,必是顾妈妈后面找到的那位老先生修为,硬是给顾绒强改命,用本不属于顾绒的帝王命骨挨过这劫。
这就和他们所有奇门遁甲的人样,都是借由外力改命,将所有死劫拖到七十之后,所他们这门乎无人能活到七十岁。
问题是帝王骨千百年都难遇,这副骨头绝不可能出自于活人之,老先生从处取来暂且存疑不问。
而顾绒可用它改命活着,结果也显而易见——他既已早夭,用的又是阴气极重的死人骨头强续命,能不撞邪遇鬼吗?
偏偏他还担不起这帝王命骨,所才会变成今,要死不能死,要活也不可能活的地步。
顾妈妈那样爱顾绒,如果她知道要让顾绒活下来需要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,那她当初会做怎样的选择?
顾绒不知道,顾妈妈不说明,沈秋戟自己个人将来龙去脉猜个大概,却也不能说出,他憋烦闷,心情复杂,还是只能继续憋着。
末沈秋戟长叹声决暂时不去想这些事,先在今晚把顾绒的魂守住再说。
顾绒早上叫魂失败后晕睡过去,中午时醒过来次,沈秋戟又喂他吃点东,然后顾绒就嘟囔着困、冷,想继续睡觉,沈秋戟扶着他躺下,顾绒转头看眼床边的顾妈妈和哥哥,低低叫他们两声,随之望向沈秋戟,嘴唇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沈秋戟望着他瞳孔骤然锁紧,脸『色』和眸光也蓦地阴沉晦暗下去。
顾妈妈和顾哥哥都只为顾绒就只是快睡着,嘴唇无意义的蠕动。
唯有沈秋戟知道顾绒是在和他说话。
因为他看懂唇语。
顾绒和他说:“如果不,让我死吧。”
沈秋戟看懂顾绒的话后开始没觉难过,只觉生气愤怒,他知道顾绒为什么会这样讲——因为顾绒不会真死,他死时间便可重来,或许顾绒也能像上回519宿舍那样找到生路。
可顾绒有没有想过,眼睁睁看着顾绒死去的他要怎么办呢?
沈秋戟从来不知道顾绒所谓的“复活”到底是怎样个活法,因为他没有跟随顾绒起复活,他也没有这些经历,在他的眼中,顾绒就是直活着的。
所如果他放任顾绒去死,那顾绒在他这里就是真的死。
就算顾绒复活,他回到的也是另外个时间,而自己是无法再看见他的。
不管真实情况到底如,反正沈秋戟就是这般固执的认为。
也只有再次入夜,沈秋戟望着外面黑暗的天穹,才觉的心头也随着这股暗『色』,漫上股浓化不开的难过和悲哀。
沈家族训:要为沈家死,也要为沈家不死。
他和七叔出沈家,为第七支分支的宗亲,而他们这支宗亲,却又都不是脉相承的,都是过继而来的。
因为第七分支最初宗亲,早就死绝。
沈家这泼天的富贵,全是这脉的人命换来的,沈家命数全系于他们上,他们活着,沈家才能存在,他们所他们不能死。
他前年纪时不懂族训的意思,还和七叔说族里人这不是要他们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吗?可凭什么呢?
虽说都是亲戚,可他们要在孤、贫、夭里选命而活,夭则活不过十,穷则如他,沈家再富贵都和他没关系,孤则如他七叔,虽也是沈家人,却连沈姓都冠不。他们这样付出,就只是为能让沈家其他人过。
彼时七叔只说他没选孤命,所他会遇到有姻缘的那个人,等他遇到命中和他有姻缘的那个人。
他就会明白,护着在意的人,即便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,也是甘之如饴的。
故而当初顾绒告诉他他不会死,能够复活时,沈秋戟第反应就是这人怎么会这样傻?将这样大秘密告诉他。顾绒就没有想过,如果他有天碰上不能逃开的死劫,知这个秘密的他,可通过杀顾绒让时间重来,这个时间点的沈秋戟死没关系,顾绒复活回去时的沈秋戟活着就,借此来寻找那可能残存的生路吗?
结果还没到那天,到如今他可直接通过杀顾绒,用最简单的方法救下顾绒时,他却不愿。
他宁愿经受百般麻烦,甚至涉险去找寻这阴气极重的厉鬼,也不愿意让顾绒死次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遇到死结,顾绒会『自杀』,只为回溯时间救他——他们都有愿意的事。
沈秋戟端坐在屋内的椅子上,眼睫微垂,双目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青年。
他手里没有握着符咒、也没有紧攥铜钱剑,只是轻轻杵着根树枝,顾妈妈和顾哥哥被他请去另外的房间,毕竟降鬼途中有些事不能叫他们看见。
待十点的钟声敲响后,十层的高楼外,果然响起敲锣打鼓,唢呐奏乐的声响,顾绒今夜脚踝上的铃铛没被寒霜冻住,这刻便“铃铃”狂响,震人耳朵里都像是长口铃铛颤个不停。
沈秋戟抬起寒目,听着喜乐声自窗外渐渐靠近,那首不男不女,不老不的童谣也响起来——
“更天,新娘声声唤新郎;”
“更天,郎君应声梦中死;”
“三更天,花轿抬人进坟墓;
“四更天,郎君婚房见娘子;
“五更天,夫妻相聚享团圆。”
唱完后窗帘无风而动,竟是自己悄悄掀开条缝,隐约可见外头阴气森然的红『色』花桥,片刻后双黑黢黢只见眼珠不见眼白的眸子贴在窗外,正死死地盯着里头瞧。
眸子的视线咕噜噜转到床上躺着的顾绒上,那鬼眸倏地放大,惊喜道:“新郎在里头!快随我进去!”
语罢,窗帘缝便开个更大,位穿红『色』长裳,盘发抹脂似媒婆的女人,便领着后面涂白.粉,嘴唇殷红的抬轿鬼嬉笑着扛顶花轿从窗外飘进屋子里面,要去抬顾绒的,动言语间完全不顾及还坐在床边的沈秋戟。也不知道是没看见沈秋戟,还是没他放在眼里。
今晚来的根本不是今早附在顾绒上的那只厉鬼,不过是她麾下的些鬼。
沈秋戟见状冷笑声,眼底的寒意更甚,直接抬手挥动手中的木枝,便将其中个抬轿鬼的脑袋砍下。
那抬轿鬼脑袋落地眼珠子还在打转,像是奇怪自己的头颅和为什么分家,沈秋戟直接起抬脚将其揣进床底,又举起木枝指向剩下的三个鬼。
他已经杀只“鸡”给这些“猴”看,现下便要抓个倒霉鬼问问那红衣女厉鬼到底在处。
只是沈秋戟没料到这些鬼胆子比俞金海还,沈秋戟还没疾步闪至他们前,剩下的三只抬轿鬼便嘶声大叫着跳出窗外,眨眼便逃无影无踪。
沈秋戟不是不能去追,但他就怕这是那女厉鬼使出的调虎离山之计,绝不肯离开顾绒的半步。
况且他逮住那作媒婆打扮的引亲女鬼——抬轿鬼有四个,引亲女鬼只有个,应该属于这群鬼中的头。
擒贼先擒王,这个道理古人早就讲明明白白。
她也不像那个抬轿鬼见情势不对就脚底抹油开溜,见沈秋戟杀鬼后就吓跌坐在地上,搀着腰“哎呀!”声,等她反应过来也要开溜时,却发现自己被沈秋戟踩住手掌动弹不。
“别杀我!”等瞧见沈秋戟把木枝横到她颈间后,她又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求饶,眼眶里仍然是黑黢黢的片,看着诡异又骇人。
“她呢?”
沈秋戟对鬼根本就没有“怜香惜玉”这种情绪存在,没有生吞活嚼她已经是脾气。没有多说就伸手揪着引亲女鬼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,寒声道:“你们要把花轿抬去哪里?”
引亲女鬼大概是胆子,哆哆嗦嗦地招话,但虚实难辨:“要去覃城大后面的坟山呀。”
“覃城大后面哪有……”
沈秋戟刚要反驳她覃城大后面哪有坟山,可话说到半便顿住,显然他也记起覃城大后面的确有片坟山——明心楼就盖在这座山的正对面,也难怪这栋楼风水不,容易聚阴汇邪。
不过这座坟山上的坟近些年来也被迁七七八八,没有再留座,加上校封明心楼不让生们过去那边,如果不是刻意探究,其实没人会注意。
毕竟比起坟山,明心楼还要更邪门些呢。
谁叫校园里贯流传着“校是建在『乱』葬岗上”“校后山是坟山”“校前是『乱』葬场”这类不知真假的传说,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。
然而现在明心楼已经被拆,有些生本来是奇明心楼,被明心楼吸引过去后又知道这座坟山,唏嘘议论过段时间后热度就淡。
搞半天,那红衣厉鬼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害人?
沈秋戟没那么大本事掐指算位,能直接通过占卦找到红衣厉鬼的方位,更不知道她睡在哪座坟里,又把顾绒藏在处,他又狠狠薅把引亲女鬼的头发,脸『色』看着比鬼还要阴沉,用木枝指指滚进顾绒床底抬轿鬼的头,语气不善道:“带我去找她,不然你的下场和它样。”
“我不认路……”引亲女鬼又开始抽噎,“我都是跟着鬼们走的,我哪里知道她在哪?我只不过想挣份姻缘。”
说到这里,引亲女鬼的神情竟然开始有些呆滞迟缓,傻傻的也活似丢魂般喃喃:“香娘说,只要帮她做些事,她就会告诉我未来,我夫婿是谁,姻缘不……前个姐妹都问到,就剩我,我做完这桩婚事就可知道答案……”
“废物!你他妈还没它有用!”沈秋戟脾气差嘴也臭,没想到逮看似是头领的只鬼,却是最废物的个。
现在他说不还要趴在地上把床底那个鬼头扣出来,让它给自己引路。
沈秋戟越想越气,直接就打算杀鬼灭口,木枝扬打算给这引亲女鬼来个痛快,结果木枝刚划过女鬼喉咙上的点破皮,沈秋戟就瞧见些暖金『色』的气从伤口里渗出。
他皱起眉,凑近看清后也不由愣住,脱口而出:“你是生魂?”
死者离的魂魄叫鬼魂,活人离的魂魄即为生魂。
这引亲女鬼魂上还有阳气,就证明她还活着,只是魂魄离。
“别杀我呜呜呜……”而那引亲女鬼魂魄离后也不知多子,残存的阳气都已经快消散殆尽,完全被鬼气占据,听不懂沈秋戟的话,只记魂魄离后的执念,“我只是想和香娘问个姻缘。”
沈秋戟能杀鬼,却不能杀生魂,因为这和杀人无异。
但他心中也掀起轩然大波,那桎梏顾绒魂魄的红衣女厉鬼到底什么来路,竟能奴役生魂。
而这个生魂他动不,又不能随便放她,沈秋戟就只能就地拿先前烧冥纸的火盆,给金童女玉烧辆跑车,叫它们从焕山赶过来看守这个引亲女鬼。
如果引亲女鬼要走也不必拦着,他倒要看看引亲女鬼到底能去到哪里。
做完这切后,天『色』基本也已经大亮。
顾妈妈期期艾艾地敲开沈秋戟和顾绒的房门,看到顾绒依旧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后,她也只是红着眼睛抹泪,不说话。
沈秋戟主动开口,尽量用较为温和的语气说话,不刺.激顾妈妈:“阿姨,我要带顾绒回校趟。”
“可绒绒他这个样子,你们要怎么回去啊?”顾妈妈倒是没有拒绝,格外的说话。
“不是回宿舍,是要去趟校后山。”沈秋戟解释道,“我应该知道顾绒的魂被拘在哪,我去带他回来。”
“那我让峥嵘开车送你们去。”
这天夜过去,顾妈妈又不傻,早就猜到沈秋戟份不般。
所昨晚沈秋戟请她离开她也没有反抗,当初那位老先生给顾绒改名时,也是将她们所有人都请离。
等到天明,老先生才领着睁开眼的顾绒走到他们面前。
顾妈妈怀疑过顾绒是不是已经不是原来的顾绒的,可当顾绒开口喊她妈妈时,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儿子。只要能让顾绒活下来,她做什么都愿意。
她看着沈秋戟有本事,又那样在意顾绒,便愿意放手让他想法子去救。
不该问的绝不多问,不该看的也绝不多看。
她唯忍不住的,就是在沈秋戟抱着顾绒下车时闭目轻声问他:“顾绒他真的能起来吗?”
沈秋戟没有丝毫犹豫,回答她道:“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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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为顾叫魂时,应招而来的女鬼说的原话是:团聚。
仅握有顾绒半缕残魂,那怎么能叫团圆?
她势必要将顾绒所有魂魄掳走,才会甘心。
沈秋戟结束和林慧娴的对话后看向顾妈妈,发现她这期间直和顾绒哥哥坐在旁安静等待,也不催促问他为什么放着顾绒不闻不问,而是拿着手机在和旁人聊天。
他很与这类长辈接触,就算在家时碰见族里的年纪大的长辈,也是长辈们尊重他,现在陡然和顾妈妈接触,他纵然直注意着礼貌和规矩,努力想给妈妈留下印象,却还是出纰漏。
于是沈秋戟赶紧为顾妈妈简短解释下情况,怕顾妈妈误会。
顾妈妈听完后倒是没有生气,只摆摆手说:“我哪里会在意这些?只要顾绒能够的,我就心满意足。”
沈秋戟颔首,沉声说:“现下当务之急,是要为顾绒守魂。”
顾妈妈皱起双眉,有些不解的问道:“守魂?”
“强留顾绒魂的邪祟,今晚还会继续来夺顾绒的魂。”沈秋戟已经下决心,今晚就欲结束这场邪事,不过他想借此知道些顾绒的事,就问顾妈妈道,“阿姨,你能和我详细说说,顾绒时候那次丢魂的具情况吗?”
“顾绒时候很差,三天两头生病,不过孩子嘛,总是容易生病些的,直到有天——我们去梁都玩时,带他去游回泳。”顾妈妈边说着边伤心垂首,讲到这里时,她眸光忽然颤颤,“当天有个孩溺死在泳池里,绒绒那时才五岁,套着泳圈扑腾到池子边,哭着和我说泳池里有鬼拉他的脚,我才觉着不太对劲,赶紧把顾绒拉起来,但晚上绒绒就开始发烧,后面连话都不会讲,也不会认人。”
“我们送他去医院,水也挂,针也打,不管怎样烧就是退不下去。医院里当时有个老人和我说孩可能是被什么脏东魇住,丢魂,让我们赶紧去找神婆为顾绒叫魂。”
顾妈妈说完,眼眶倏地又开始发红:“绒绒他烧足足七天啊……我为他就要挺不过去,没想到顾绒的魂真的被叫回来……”
孩子就算是只烧两天妈妈都会心疼死,更别说像顾绒这样终高烧不退,僵硬,像就剩最后口气吊着。
然而沈秋戟却觉着顾妈妈没有说实话。
他眉头不可见的皱下,想要再问,又觉既然顾妈妈不想说,他『逼』问到的也不就是正确答案,倒是顾妈妈发觉他异样沉默,抬头看他眼后问:“难道绒绒这次丢魂,和他幼时的经历有关吗?”
听顾妈妈话的意思,就像沈秋戟说有关,她大概会将实情相告。
沈秋戟犹豫须臾,垂眸选个折中的回答:“不太确。”
顾妈妈也跟着踌躇,默然秒后又道:“绒绒出生前,我们家就为他名字,但是七个月大我去产检,在医院门口碰到位老道长,他说我的孩子是早夭相,活不过岁,如果想绒绒健康长大,就要花钱为他取个名用来改命,我那时哪里信这些话……”
不仅不信,顾妈妈还当场把那个老道长劈头盖脸的骂通,训他咒自己的孩子早死,要不是顾父拦着顾妈妈都要上手打人。
可谁也没有想到,顾妈妈八个月时在家触电,直接就早产。
顾绒出生就待在保温箱里,那时顾妈妈心中就有些惴惴,因此也没立刻为顾绒取名,家里人都是“顾宝”的叫着。
结果顾绒能够出院之后回到家里也是三天两头大病病不断,这个年纪别家的孩子都是藕臂圆脸,肉嘟嘟的,但顾绒上却乎没什么肉。
顾妈妈甚至没敢让他去校上幼儿园,找家教老师在家里念书,打算等到上的年纪再送去校里面。
不容易把这孩子当心肝护着长到五岁,去梁都游次泳,回来后就快不。
然而沈秋戟听到这,终究还是忍不住淡淡道:“顾绒的魂,是自己回来的吧。”
顾妈妈顿住动作,随后才像是觉再也瞒不下去说:“……对,神婆叫七天,绒绒的魂也没被叫回来,他的魂是第七天晚上自己回来的,七天后,我们请位老先生为顾绒算命取名,从那之后,顾绒才能顺顺利利的长大。”
“绒绒他还不喜欢这个名字,总是吵着闹着要改名,他不记时候的事,我们这些记的大人哪敢给他这样胡闹?大我们管不住他,他自己硬是去改名,还没出什么事,他也听进我们的劝把名字又改回来……”
但顾绒愿意把名字改回来怎么可能是因为听进家人的劝?
沈秋戟闭闭眼睛,觉顾妈妈还是没说实话,不过他也能理解,毕竟顾绒现在情况不明朗,顾妈妈也不解自己的和顾绒到哪步,感情是否深厚,自然不可能全盘托出。
况且后面的话其实顾妈妈说与不说,他大概都能猜到。
顾绒这容易招鬼的质,绝对和那位给顾绒批命取名的老先生离不开关系,甚至就算他和顾绒决厮守生,这个秘密顾妈妈也绝对不会宣之于口,因为就连顾绒自己大概都不知道——
在五岁那年丢魂后,他就已经死。
顾绒的面相,八字,都显示着他五岁那年有场大劫,熬过去就能活,熬不过去就会死。
顾妈妈遇到的第个老道长或许修为不深给顾绒断错命,也或许就是骗子为哄顾妈妈给他钱才说的那些话,不全错,也不全对——顾绒是会早夭,不在岁,而在五岁。
他也的的确确在五岁那年,于泳池边见鬼之后,没熬过那场劫,死。
顾绒现在还能活蹦『乱』跳的,必是顾妈妈后面找到的那位老先生修为,硬是给顾绒强改命,用本不属于顾绒的帝王命骨挨过这劫。
这就和他们所有奇门遁甲的人样,都是借由外力改命,将所有死劫拖到七十之后,所他们这门乎无人能活到七十岁。
问题是帝王骨千百年都难遇,这副骨头绝不可能出自于活人之,老先生从处取来暂且存疑不问。
而顾绒可用它改命活着,结果也显而易见——他既已早夭,用的又是阴气极重的死人骨头强续命,能不撞邪遇鬼吗?
偏偏他还担不起这帝王命骨,所才会变成今,要死不能死,要活也不可能活的地步。
顾妈妈那样爱顾绒,如果她知道要让顾绒活下来需要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,那她当初会做怎样的选择?
顾绒不知道,顾妈妈不说明,沈秋戟自己个人将来龙去脉猜个大概,却也不能说出,他憋烦闷,心情复杂,还是只能继续憋着。
末沈秋戟长叹声决暂时不去想这些事,先在今晚把顾绒的魂守住再说。
顾绒早上叫魂失败后晕睡过去,中午时醒过来次,沈秋戟又喂他吃点东,然后顾绒就嘟囔着困、冷,想继续睡觉,沈秋戟扶着他躺下,顾绒转头看眼床边的顾妈妈和哥哥,低低叫他们两声,随之望向沈秋戟,嘴唇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沈秋戟望着他瞳孔骤然锁紧,脸『色』和眸光也蓦地阴沉晦暗下去。
顾妈妈和顾哥哥都只为顾绒就只是快睡着,嘴唇无意义的蠕动。
唯有沈秋戟知道顾绒是在和他说话。
因为他看懂唇语。
顾绒和他说:“如果不,让我死吧。”
沈秋戟看懂顾绒的话后开始没觉难过,只觉生气愤怒,他知道顾绒为什么会这样讲——因为顾绒不会真死,他死时间便可重来,或许顾绒也能像上回519宿舍那样找到生路。
可顾绒有没有想过,眼睁睁看着顾绒死去的他要怎么办呢?
沈秋戟从来不知道顾绒所谓的“复活”到底是怎样个活法,因为他没有跟随顾绒起复活,他也没有这些经历,在他的眼中,顾绒就是直活着的。
所如果他放任顾绒去死,那顾绒在他这里就是真的死。
就算顾绒复活,他回到的也是另外个时间,而自己是无法再看见他的。
不管真实情况到底如,反正沈秋戟就是这般固执的认为。
也只有再次入夜,沈秋戟望着外面黑暗的天穹,才觉的心头也随着这股暗『色』,漫上股浓化不开的难过和悲哀。
沈家族训:要为沈家死,也要为沈家不死。
他和七叔出沈家,为第七支分支的宗亲,而他们这支宗亲,却又都不是脉相承的,都是过继而来的。
因为第七分支最初宗亲,早就死绝。
沈家这泼天的富贵,全是这脉的人命换来的,沈家命数全系于他们上,他们活着,沈家才能存在,他们所他们不能死。
他前年纪时不懂族训的意思,还和七叔说族里人这不是要他们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吗?可凭什么呢?
虽说都是亲戚,可他们要在孤、贫、夭里选命而活,夭则活不过十,穷则如他,沈家再富贵都和他没关系,孤则如他七叔,虽也是沈家人,却连沈姓都冠不。他们这样付出,就只是为能让沈家其他人过。
彼时七叔只说他没选孤命,所他会遇到有姻缘的那个人,等他遇到命中和他有姻缘的那个人。
他就会明白,护着在意的人,即便生不能生,死不能死,也是甘之如饴的。
故而当初顾绒告诉他他不会死,能够复活时,沈秋戟第反应就是这人怎么会这样傻?将这样大秘密告诉他。顾绒就没有想过,如果他有天碰上不能逃开的死劫,知这个秘密的他,可通过杀顾绒让时间重来,这个时间点的沈秋戟死没关系,顾绒复活回去时的沈秋戟活着就,借此来寻找那可能残存的生路吗?
结果还没到那天,到如今他可直接通过杀顾绒,用最简单的方法救下顾绒时,他却不愿。
他宁愿经受百般麻烦,甚至涉险去找寻这阴气极重的厉鬼,也不愿意让顾绒死次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他遇到死结,顾绒会『自杀』,只为回溯时间救他——他们都有愿意的事。
沈秋戟端坐在屋内的椅子上,眼睫微垂,双目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青年。
他手里没有握着符咒、也没有紧攥铜钱剑,只是轻轻杵着根树枝,顾妈妈和顾哥哥被他请去另外的房间,毕竟降鬼途中有些事不能叫他们看见。
待十点的钟声敲响后,十层的高楼外,果然响起敲锣打鼓,唢呐奏乐的声响,顾绒今夜脚踝上的铃铛没被寒霜冻住,这刻便“铃铃”狂响,震人耳朵里都像是长口铃铛颤个不停。
沈秋戟抬起寒目,听着喜乐声自窗外渐渐靠近,那首不男不女,不老不的童谣也响起来——
“更天,新娘声声唤新郎;”
“更天,郎君应声梦中死;”
“三更天,花轿抬人进坟墓;
“四更天,郎君婚房见娘子;
“五更天,夫妻相聚享团圆。”
唱完后窗帘无风而动,竟是自己悄悄掀开条缝,隐约可见外头阴气森然的红『色』花桥,片刻后双黑黢黢只见眼珠不见眼白的眸子贴在窗外,正死死地盯着里头瞧。
眸子的视线咕噜噜转到床上躺着的顾绒上,那鬼眸倏地放大,惊喜道:“新郎在里头!快随我进去!”
语罢,窗帘缝便开个更大,位穿红『色』长裳,盘发抹脂似媒婆的女人,便领着后面涂白.粉,嘴唇殷红的抬轿鬼嬉笑着扛顶花轿从窗外飘进屋子里面,要去抬顾绒的,动言语间完全不顾及还坐在床边的沈秋戟。也不知道是没看见沈秋戟,还是没他放在眼里。
今晚来的根本不是今早附在顾绒上的那只厉鬼,不过是她麾下的些鬼。
沈秋戟见状冷笑声,眼底的寒意更甚,直接抬手挥动手中的木枝,便将其中个抬轿鬼的脑袋砍下。
那抬轿鬼脑袋落地眼珠子还在打转,像是奇怪自己的头颅和为什么分家,沈秋戟直接起抬脚将其揣进床底,又举起木枝指向剩下的三个鬼。
他已经杀只“鸡”给这些“猴”看,现下便要抓个倒霉鬼问问那红衣女厉鬼到底在处。
只是沈秋戟没料到这些鬼胆子比俞金海还,沈秋戟还没疾步闪至他们前,剩下的三只抬轿鬼便嘶声大叫着跳出窗外,眨眼便逃无影无踪。
沈秋戟不是不能去追,但他就怕这是那女厉鬼使出的调虎离山之计,绝不肯离开顾绒的半步。
况且他逮住那作媒婆打扮的引亲女鬼——抬轿鬼有四个,引亲女鬼只有个,应该属于这群鬼中的头。
擒贼先擒王,这个道理古人早就讲明明白白。
她也不像那个抬轿鬼见情势不对就脚底抹油开溜,见沈秋戟杀鬼后就吓跌坐在地上,搀着腰“哎呀!”声,等她反应过来也要开溜时,却发现自己被沈秋戟踩住手掌动弹不。
“别杀我!”等瞧见沈秋戟把木枝横到她颈间后,她又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求饶,眼眶里仍然是黑黢黢的片,看着诡异又骇人。
“她呢?”
沈秋戟对鬼根本就没有“怜香惜玉”这种情绪存在,没有生吞活嚼她已经是脾气。没有多说就伸手揪着引亲女鬼的头发,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,寒声道:“你们要把花轿抬去哪里?”
引亲女鬼大概是胆子,哆哆嗦嗦地招话,但虚实难辨:“要去覃城大后面的坟山呀。”
“覃城大后面哪有……”
沈秋戟刚要反驳她覃城大后面哪有坟山,可话说到半便顿住,显然他也记起覃城大后面的确有片坟山——明心楼就盖在这座山的正对面,也难怪这栋楼风水不,容易聚阴汇邪。
不过这座坟山上的坟近些年来也被迁七七八八,没有再留座,加上校封明心楼不让生们过去那边,如果不是刻意探究,其实没人会注意。
毕竟比起坟山,明心楼还要更邪门些呢。
谁叫校园里贯流传着“校是建在『乱』葬岗上”“校后山是坟山”“校前是『乱』葬场”这类不知真假的传说,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。
然而现在明心楼已经被拆,有些生本来是奇明心楼,被明心楼吸引过去后又知道这座坟山,唏嘘议论过段时间后热度就淡。
搞半天,那红衣厉鬼居然就在眼皮子底下害人?
沈秋戟没那么大本事掐指算位,能直接通过占卦找到红衣厉鬼的方位,更不知道她睡在哪座坟里,又把顾绒藏在处,他又狠狠薅把引亲女鬼的头发,脸『色』看着比鬼还要阴沉,用木枝指指滚进顾绒床底抬轿鬼的头,语气不善道:“带我去找她,不然你的下场和它样。”
“我不认路……”引亲女鬼又开始抽噎,“我都是跟着鬼们走的,我哪里知道她在哪?我只不过想挣份姻缘。”
说到这里,引亲女鬼的神情竟然开始有些呆滞迟缓,傻傻的也活似丢魂般喃喃:“香娘说,只要帮她做些事,她就会告诉我未来,我夫婿是谁,姻缘不……前个姐妹都问到,就剩我,我做完这桩婚事就可知道答案……”
“废物!你他妈还没它有用!”沈秋戟脾气差嘴也臭,没想到逮看似是头领的只鬼,却是最废物的个。
现在他说不还要趴在地上把床底那个鬼头扣出来,让它给自己引路。
沈秋戟越想越气,直接就打算杀鬼灭口,木枝扬打算给这引亲女鬼来个痛快,结果木枝刚划过女鬼喉咙上的点破皮,沈秋戟就瞧见些暖金『色』的气从伤口里渗出。
他皱起眉,凑近看清后也不由愣住,脱口而出:“你是生魂?”
死者离的魂魄叫鬼魂,活人离的魂魄即为生魂。
这引亲女鬼魂上还有阳气,就证明她还活着,只是魂魄离。
“别杀我呜呜呜……”而那引亲女鬼魂魄离后也不知多子,残存的阳气都已经快消散殆尽,完全被鬼气占据,听不懂沈秋戟的话,只记魂魄离后的执念,“我只是想和香娘问个姻缘。”
沈秋戟能杀鬼,却不能杀生魂,因为这和杀人无异。
但他心中也掀起轩然大波,那桎梏顾绒魂魄的红衣女厉鬼到底什么来路,竟能奴役生魂。
而这个生魂他动不,又不能随便放她,沈秋戟就只能就地拿先前烧冥纸的火盆,给金童女玉烧辆跑车,叫它们从焕山赶过来看守这个引亲女鬼。
如果引亲女鬼要走也不必拦着,他倒要看看引亲女鬼到底能去到哪里。
做完这切后,天『色』基本也已经大亮。
顾妈妈期期艾艾地敲开沈秋戟和顾绒的房门,看到顾绒依旧不省人事的躺在床上后,她也只是红着眼睛抹泪,不说话。
沈秋戟主动开口,尽量用较为温和的语气说话,不刺.激顾妈妈:“阿姨,我要带顾绒回校趟。”
“可绒绒他这个样子,你们要怎么回去啊?”顾妈妈倒是没有拒绝,格外的说话。
“不是回宿舍,是要去趟校后山。”沈秋戟解释道,“我应该知道顾绒的魂被拘在哪,我去带他回来。”
“那我让峥嵘开车送你们去。”
这天夜过去,顾妈妈又不傻,早就猜到沈秋戟份不般。
所昨晚沈秋戟请她离开她也没有反抗,当初那位老先生给顾绒改名时,也是将她们所有人都请离。
等到天明,老先生才领着睁开眼的顾绒走到他们面前。
顾妈妈怀疑过顾绒是不是已经不是原来的顾绒的,可当顾绒开口喊她妈妈时,她就知道这是她的儿子。只要能让顾绒活下来,她做什么都愿意。
她看着沈秋戟有本事,又那样在意顾绒,便愿意放手让他想法子去救。
不该问的绝不多问,不该看的也绝不多看。
她唯忍不住的,就是在沈秋戟抱着顾绒下车时闭目轻声问他:“顾绒他真的能起来吗?”
沈秋戟没有丝毫犹豫,回答她道:“可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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