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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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冬,薄冰河的河面上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层,河边高大的芦苇丛早已经枯萎,河滩上,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衣尼姑与一个长得很是漂亮的白衣小姑娘,正静静的望着河的下游。
而踢踏声中,一个少年正远远的从下游跑来,随着他急促的呼吸,身前有着淡淡的白雾。
到了近处,只见那少年面目清秀,俊美异常,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中显出激动来。这少年,不是前一阵在皇宫的选侍中,丢尽了脸的漆权玉是谁……
“师傅,您这几年过得好吗?权玉十分想念您。”漆权玉停下脚步,恭敬的对着冰魂老尼躬身行礼。
犹记得七岁那年,在薄冰河边遇到了师傅冰魂老尼,那时候,她微笑着看漆权玉,说她是有缘人,要教她武功。而那时候的连彤不过是五岁大的小孩子,瘦弱苍白,一脸冰凉,而又满目淡漠……
那时候的薄冰河清澈透明,平缓的流过,一如平镜,偶尔有白鹭飞起,红嘴在河面上一点,波纹荡漾,那时候河边的鹅卵石形状各异,分外好看,那时候的漆权玉,一身白衣早已经弄脏,而在芦苇丛中钻乱了的头发上带着芦苇的飞絮……
从那日起,七岁的漆权玉每天便要想方设法躲过跟踪到这溪边来,学习武功……
其实也并不是武功,而是内功。冰魂老尼并没有教她武功,而是授了她一套内功心法,这套心法,冰魂老尼说:并非师门武学,所以,不要拜师。
一个月之后,等漆权玉学会了那套内功心法,冰魂老尼,便带着连彤小师妹离开了。离开前,只是教她:“权玉,人,当生而有大志,可是也要懂得藏拙,水满则溢,月盈则亏,十年一剑,方能一飞冲天……”
这句话,漆权玉一直记得。所以当别的孩子已经渐渐明白事理,渐渐知道要继承父辈的荣光,需要修文习武的时候,她依然表现得顽劣不堪。并非不懂,而是太懂。她以女儿之身,着男子装扮,稍有不慎,便会迎来灭顶之灾。而这一生,她最不能去的,就是皇宫……
所以她深深明白,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得太优秀!作为漆家子孙,本来就是这皇城中被关注的对象,如果自己表现得突出一点,那么皇上很可能会将自己放到太子身边,或者神策军中……
神策军,是护卫皇城安全的军队,也是整个帝国最精锐的部队。这个皇上眼皮底下的军队备受瞩目的同时,规矩也是最严苛的……
这些地方,漆权玉自然都不能去。
所以那些年,漆权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甚至在前一阵为太子选侍的考场上,自己丢尽了漆家的颜面。
有时候,漆权玉不明白,为什么父亲母亲要隐瞒自己是女子的事实,这毕竟是欺君之罪,其罪当诛!一旦败露,整个漆家,便完了。漆权玉问过,可是父亲没有说,只说了句:既然让你做男儿身,你便去做男儿事。
而今自己已经年满十三,与师傅师妹分别已经六年,师傅的黑发已经掺杂了一些银丝,面上的皱纹也深刻了些。而当年只及到师傅腰部的师妹已经只比师傅矮上一个头顶。当年的苍白瘦弱,如今已经大为改善,虽然依然纤细,但是目露精光,却俨然有了不弱的武功底子。
漆权玉见过了冰魂老尼又对连彤笑道:“师妹长高了……身体也比以前好了……”
连彤微微一笑:“权哥哥不也长高了?也不如当年顽皮了……”
“师妹笑话我了!”漆权玉回道。
“权玉这几年,可有好好练习内功?”冰魂老尼仔细看了看漆权玉,约么还有当年的影子,只是如今依然是翩翩少年郎……
“这六年来,每日亥时到寅时,四个时辰的修炼,从不曾间断。”漆权玉连忙答道。
“到了第几重?”冰魂老尼微微点头,漆权玉当然不是外界认为的那般顽劣。
“弟子驽钝,每日勤练,如今也不过才到第四重……”漆权玉面上微微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,冰魂老尼所教内功,共有九重,据她所言,到了第九重,便是返璞归真,领会了世间万物之道,也就是天道。
只是这世间除了创造这功法的人,从来没有人能够到第九重而已。不过六年修炼,才到四重,而越往下自然是越艰难,所以漆权玉自以为驽钝,却是不知道这功法修炼的难处。事实上,越是大道,越是难以速成。
冰魂老尼却欣慰笑道:“小小年纪便已经到了第四重,归一道人果然没有看错人……”
“归一道人?”漆权玉已经和冰魂老尼一般高,所以和冰魂对话已经无需仰视。
“让我把这套功法教给你的人……”冰魂老尼笑道:“不过你大可不必关心这些,归一道人不是凡夫俗子,不会在意这些。”
“那弟子可有幸能得一见?”漆权玉毕竟是有些好奇的,当年年幼,只觉得遇上一个人,教上些内功,虽是奇遇,却也没有什么了不得,这比起故事中得一仙人相助,一日之间便脱胎换骨来讲,实在不算什么。
只是大了,知道那些故事只是虚构的东西,而自己回想起来,才觉得有诸多疑惑。而今师傅既然点明自己的内功来源于那归一道人,那么无论如何,自己也想要见他一面,拜谢他的教导之恩。
“他本就是不理俗世的人,不见也罢。”冰魂笑道。
“可是我不曾见过他老人家,他又是怎么知道我,并且让师傅您传我内功的呢?”疑惑是蛮多的,好像那道人什么都知道,惟独自己被蒙在鼓里,一无所知。
“归一道人能窥天道,是天下一奇人,只不过不入世而已,你自然不曾见过他,可是他却是知道你的,你出生当日,他便去过漆府,你父亲让你女扮男装,也是他指点的……”
“原来如此!”漆权玉这才算明白,为什么父亲会将自己当男儿养,只是那能窥天道的异人,却不知又是何种用意:“师傅可知他老人家为何要我女扮男装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天道,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看透的,他不告诉你,也是天机不可泄露……也许等以后,时机到了你自然就会明白的……”
“既然如此,那还请师傅转达弟子对他老人家的敬意……”漆权玉退后一步,朝着冰魂老尼拜下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可还记得,当日你我想见,我说你我有缘,要教你武功?”冰魂老尼问道。
“弟子记得!”
“当日你内功未成,修炼武功,只会分了你的注意力,何况当时我也没有合适的武功教你……归一道人传你的内功心法是天道大法,深不可测,有着浩然正气,入门虽慢,提高更是不易,但是每突破一重,内功便会到一个全新的台阶,而我知道你漆家世代用枪,可是你家传的枪法,却是配不上这内功的,你的武功自然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。这几年,我便将我的剑法做了一番修改,又得归一道人指点,整合了一套能配合你内功,在战场上也适用的枪法。时过六年,你心无旁骛修习内功,居然已经到了第四重,你可知这天下,与你一般年纪的人,已经无人能出其右,再配以我这套为你量身定做的枪法,战力自然一日千里。今日便传给你吧。”
“多谢师傅!”漆权玉不由得一阵激动,须知那内力修习虽然成效尚可,但是自己的感觉却犹如屋子里装满了金银财宝,可是却没有门,只有一个小洞,能拿出来用的,不过就是这财宝中极为可怜的一点儿。家传的枪法配合这份内力虽然威力不弱,在京城子弟中,应该还能算是翘楚,但是连自己都知道,那份内功完全没有发挥出十分之一……
漆权玉并没有带枪,冰魂老尼便将自己的佩剑当做枪使,在河边演练了一套大开大合威力强大的枪法。
末了,冰魂老尼又一招一式的教了一遍。原本以为定然要花些时日漆权玉才能学会,没想到她看了两遍,居然已经熟记于胸。立时拔了河岸边一根芦苇,便当做枪使,一时间竟然风生水起,威力不小。
冰魂老尼见她虽然并不熟练,却已经深得精髓。待她练习完毕,不由感慨:“权玉你真是习武的天才。”
漆权玉笑道:“师傅谬赞,权玉本来就惯于用枪,对枪法原本就是有体悟的,如今见了这套枪法,只觉得招招精妙,式式宏大,与自己的内功果然是相得益彰,学起来,自然容易。”
冰魂老尼哈哈一笑“权玉得此神功,自然能名动天下。”
“如何能名动天下?师傅不是教我,锋芒毕露,必有灾祸的么?”漆权玉看着冰魂老尼,想要听她下文。
“天机嘛,我是窥不透的,我只是俗人,只是归一道人让我送你一件东西……”冰魂老尼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青果来递给漆权玉。
漆权玉双手接过,仔细端详,却看不出究竟,只能疑惑的望着冰魂老尼。
冰魂老尼一笑“归一道人还让我转送你一句话:仁者,万物之始也,只是这仁,也有坚硬的果核保护,鲜美的果肉包裹……好了,权玉,枪法已经教给你,归一道人让我办的事情,我也已经办妥,我们就此别过吧……”
冰魂老尼说完,牵着连彤,足下一点,便踏着薄冰河朝着对岸而去。
“师傅,何日才可相见?”漆权玉朝着冰魂老尼的背影叫道。
“或许会再见,或许不会见,只是你金戈铁马的人生马上就开始了,我拭目以待……”
声音渐远,冰魂老尼和连彤已经没入了对岸的树林中……
漆权玉站在河滩上,望着那片树林,再次拜了一拜。起身,握着那枚青果,只觉得那句话太有深意……
“仁者,万物之始也,只是这仁,也有坚硬的果核保护,鲜美的果肉包裹……”漆权玉回味着这句话,看着手上那枚青果。果肉之中是果核,而果核之中是果仁……果仁是新生的地方……
归一道人是要告诉我:是要以一颗仁义之心对天下,却要用果核般坚硬的能力来守护这仁义之心,用果肉般圆滑柔软的表象来对待外界!
漆权玉释然一笑,叹一声:“高人!”然后将那青果放入口中,咬了一口……
味道不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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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冬,薄冰河的河面上已经结上了薄薄的冰层,河边高大的芦苇丛早已经枯萎,河滩上,一个五十来岁的灰衣尼姑与一个长得很是漂亮的白衣小姑娘,正静静的望着河的下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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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近处,只见那少年面目清秀,俊美异常,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中显出激动来。这少年,不是前一阵在皇宫的选侍中,丢尽了脸的漆权玉是谁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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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的薄冰河清澈透明,平缓的流过,一如平镜,偶尔有白鹭飞起,红嘴在河面上一点,波纹荡漾,那时候河边的鹅卵石形状各异,分外好看,那时候的漆权玉,一身白衣早已经弄脏,而在芦苇丛中钻乱了的头发上带着芦苇的飞絮……
从那日起,七岁的漆权玉每天便要想方设法躲过跟踪到这溪边来,学习武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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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地方,漆权玉自然都不能去。
所以那些年,漆权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,甚至在前一阵为太子选侍的考场上,自己丢尽了漆家的颜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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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魂老尼却欣慰笑道:“小小年纪便已经到了第四重,归一道人果然没有看错人……”
“归一道人?”漆权玉已经和冰魂老尼一般高,所以和冰魂对话已经无需仰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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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弟子可有幸能得一见?”漆权玉毕竟是有些好奇的,当年年幼,只觉得遇上一个人,教上些内功,虽是奇遇,却也没有什么了不得,这比起故事中得一仙人相助,一日之间便脱胎换骨来讲,实在不算什么。
只是大了,知道那些故事只是虚构的东西,而自己回想起来,才觉得有诸多疑惑。而今师傅既然点明自己的内功来源于那归一道人,那么无论如何,自己也想要见他一面,拜谢他的教导之恩。
“他本就是不理俗世的人,不见也罢。”冰魂笑道。
“可是我不曾见过他老人家,他又是怎么知道我,并且让师傅您传我内功的呢?”疑惑是蛮多的,好像那道人什么都知道,惟独自己被蒙在鼓里,一无所知。
“归一道人能窥天道,是天下一奇人,只不过不入世而已,你自然不曾见过他,可是他却是知道你的,你出生当日,他便去过漆府,你父亲让你女扮男装,也是他指点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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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既然如此,那还请师傅转达弟子对他老人家的敬意……”漆权玉退后一步,朝着冰魂老尼拜下,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可还记得,当日你我想见,我说你我有缘,要教你武功?”冰魂老尼问道。
“弟子记得!”
“当日你内功未成,修炼武功,只会分了你的注意力,何况当时我也没有合适的武功教你……归一道人传你的内功心法是天道大法,深不可测,有着浩然正气,入门虽慢,提高更是不易,但是每突破一重,内功便会到一个全新的台阶,而我知道你漆家世代用枪,可是你家传的枪法,却是配不上这内功的,你的武功自然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。这几年,我便将我的剑法做了一番修改,又得归一道人指点,整合了一套能配合你内功,在战场上也适用的枪法。时过六年,你心无旁骛修习内功,居然已经到了第四重,你可知这天下,与你一般年纪的人,已经无人能出其右,再配以我这套为你量身定做的枪法,战力自然一日千里。今日便传给你吧。”
“多谢师傅!”漆权玉不由得一阵激动,须知那内力修习虽然成效尚可,但是自己的感觉却犹如屋子里装满了金银财宝,可是却没有门,只有一个小洞,能拿出来用的,不过就是这财宝中极为可怜的一点儿。家传的枪法配合这份内力虽然威力不弱,在京城子弟中,应该还能算是翘楚,但是连自己都知道,那份内功完全没有发挥出十分之一……
漆权玉并没有带枪,冰魂老尼便将自己的佩剑当做枪使,在河边演练了一套大开大合威力强大的枪法。
末了,冰魂老尼又一招一式的教了一遍。原本以为定然要花些时日漆权玉才能学会,没想到她看了两遍,居然已经熟记于胸。立时拔了河岸边一根芦苇,便当做枪使,一时间竟然风生水起,威力不小。
冰魂老尼见她虽然并不熟练,却已经深得精髓。待她练习完毕,不由感慨:“权玉你真是习武的天才。”
漆权玉笑道:“师傅谬赞,权玉本来就惯于用枪,对枪法原本就是有体悟的,如今见了这套枪法,只觉得招招精妙,式式宏大,与自己的内功果然是相得益彰,学起来,自然容易。”
冰魂老尼哈哈一笑“权玉得此神功,自然能名动天下。”
“如何能名动天下?师傅不是教我,锋芒毕露,必有灾祸的么?”漆权玉看着冰魂老尼,想要听她下文。
“天机嘛,我是窥不透的,我只是俗人,只是归一道人让我送你一件东西……”冰魂老尼说着,从怀中掏出一枚青果来递给漆权玉。
漆权玉双手接过,仔细端详,却看不出究竟,只能疑惑的望着冰魂老尼。
冰魂老尼一笑“归一道人还让我转送你一句话:仁者,万物之始也,只是这仁,也有坚硬的果核保护,鲜美的果肉包裹……好了,权玉,枪法已经教给你,归一道人让我办的事情,我也已经办妥,我们就此别过吧……”
冰魂老尼说完,牵着连彤,足下一点,便踏着薄冰河朝着对岸而去。
“师傅,何日才可相见?”漆权玉朝着冰魂老尼的背影叫道。
“或许会再见,或许不会见,只是你金戈铁马的人生马上就开始了,我拭目以待……”
声音渐远,冰魂老尼和连彤已经没入了对岸的树林中……
漆权玉站在河滩上,望着那片树林,再次拜了一拜。起身,握着那枚青果,只觉得那句话太有深意……
“仁者,万物之始也,只是这仁,也有坚硬的果核保护,鲜美的果肉包裹……”漆权玉回味着这句话,看着手上那枚青果。果肉之中是果核,而果核之中是果仁……果仁是新生的地方……
归一道人是要告诉我:是要以一颗仁义之心对天下,却要用果核般坚硬的能力来守护这仁义之心,用果肉般圆滑柔软的表象来对待外界!
漆权玉释然一笑,叹一声:“高人!”然后将那青果放入口中,咬了一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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