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命还是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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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,皇城的桂华开始飘香,那种淡黄色花朵,细细密密的盛开在枝头,香气传出老远。而八月的皇城,是热闹的。
各地为皇上送选的数十名美人,已经到了皇城的驿馆休息,前两日已经有宫廷画师来给这些备选妃子们画过像,送到皇宫里去了,这些美人只等着明日一早,便要入宫面圣。
不过这些事,是礼部和内侍在操持,倒也不干孙晏什么事情。所以这两日他也落得清闲。倒是这些时日,来找锦荷提亲的人倒是多了起来,这皇城的公子哥儿,到了十五六岁的年龄,便该定一门亲事,而首先看上的,自然是知书达理,而又出落得眉目如画的相府千金……
这午时刚过一会儿,黄媒婆便带了武家的礼,上门来做说客。说来也让人烦,武家自有那结亲的意思开始,孙晏便已经明白拒绝了,不想今日居然又来,而且还带了聘礼。却当真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不过这些事情,孙晏也懒得管,让夫人退掉便是。自己便缩在书房看书。
只是孙晏正在看书的当儿,门童却来禀报:“大人,福公公来了……”
“哦?快请!”孙晏连忙起身,这福公公不比别人,乃是皇宫的第一大太监,跟着皇上已经有二十多年。虽然宦官不参政,但他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孙晏起身之后便要去迎,福公公却用着他那纤细的嗓子柔柔的笑着,跨入了书房的门槛。
“不知福公公驾到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……”孙晏拱手见礼,然后命人上茶。
“大人太客气了……洒家此来,正是有一桩大喜事要告诉大人。”福贵笑呵呵的在孙晏旁边的位置坐了。手上的拂尘轻轻一甩,撘在左手臂上,之后一双眼睛便笑意盎然的落在了孙晏的脸上。
“哦?喜从何来?”孙晏不明就里。连忙问道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,不过洒家先恭喜孙大人,就要成为国丈大人了!”福贵说着,抱拳弯腰给孙晏施了一礼。
“福公公不可玩笑于老夫啊……”孙晏但听得国丈二字,心中一紧。暗叫不妙。突然想起近日选妃的事情来——该不会……
“洒家怎敢拿这等事情来胡说。孙大人可知,皇上膝下只有三子,后宫却已经好几年不曾选妃,是以洒家便劝皇上纳妃,这为皇室添丁,也是一大重任,于是皇上也答应了。孙大人当知,这各地选送的佳人已经到了驿馆……”福贵端着茶吹了吹,然后呷了一口。
“选妃乃是大事,虽不该孙晏来管,却也是知道的。”
福贵点了点头:“画师将女子们的画像已经送给了皇上,明日便要进宫,岂料,皇上对那些画像连看也不看……”福贵叹息一声,满脸的忧虑模样。
“那是为何?”
“洒家也不明白啊,问了究竟,皇上只是叹息,说是前日在皇城中见了一女子,便满心是她,这些选送的女子,无论是何等姿色,却一点儿也入不了圣上的眼。我们这些下人,自然是要为主分忧的。好一阵细问,皇上也不知道那女子是哪家小姐,只拿了纸笔,画了一幅女子肖像……我等一看——正是孙大人的千金,锦荷小姐。”福贵说到此处,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。
“有这等事?可是我家锦荷……”孙晏尚未说完,福贵便摇头打断了他。
“皇上乃是一国之君,身系天下百姓,为了锦荷小姐,这几日是茶不思饭不想,眼看着便瘦了一圈儿下去。我这个奴才又怎么能不为皇上分忧?不过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于是就赶来报告孙大人了。”福贵欣然笑道:“皇上对孙小姐用情颇深,以后入了宫,自然受宠,孙家作为帝国重臣,如今又是这般的荣宠。与之以前,自然又是不可同日而语……”
“公公稍等!”孙晏只听得满头大汗。这什么选妃,什么皇上深爱。若是普通女子,定然要感激涕零,等着飞上枝头当凤凰。可是孙家世代为这凤翎贵胄,于那后宫之事却也知道些儿。那些后宫女子的苦,真的是不足为外人道……自己又怎么能将锦荷送去那种地方?
“哦?孙大人有话请说。”福贵依然满面的和气。
“能得皇上记挂,那是小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惊扰了圣驾,让皇上挂怀思念,却是小女的过失。原本自当进宫服侍皇上左右,博圣上欢欣,可是偏有不巧,小女前些日子已经与人有了婚约!”孙晏定了定神,这一次,便是要用假话来糊弄皇上,那也是逼不得已了……
“哦?与谁的婚约?”福公公眉头一挑,那尖细的声音越发的尖细了。
“与那漆家二子权生的约。”孙晏喝了口茶,稳了稳情绪。如今情况危急,自己最中意的漆权玉已经定亲,自然不可能了,可是漆家的权生,自己虽然不怎么看得上,但是毕竟也是个品行端正的孩子,漆泽钺向来有这个意思,今日只要将这福公公哄走,便即刻去找漆泽钺,两人将这亲事定下来。事后把这亲事给办了。也不算欺君。
只是锦荷她念着权玉,这几月日渐消瘦,却怎么也说不听——哎,也许命当如此,嫁给漆权生,却总比入宫为妃要好过很多。
孙家历代,虽然出了几个皇后妃子,一时之间也让孙家成为了满朝文武之首,最得皇家器重。可是如今,孙家本就已经位极人臣,再多殊荣又有何用?何况如果这荣宠,要用锦荷的幸福去换,孙晏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。
“什么时候订的?”福公公再问,目光中却多了点儿冰冷。
“就前些日子。”孙晏连忙道。
“孙晏!欺君之罪,你可担待得起?”福贵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一柄拂尘一挥,便指着了孙晏,口中尖利之声顿时犹如轻刀刮竹般的让人难受。
“福公公何出此言?”孙晏暗道糟糕,若非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我刚刚来你这孙府的时候,便碰上了来为武家提亲的黄媒婆……我正好问过,她说你家夫人拒绝了武家,我便正好问了那媒婆,你那女儿可有与人定亲,她告诉我,你夫人今日上午亲口所说——没有!孙晏,你欺君罔上,却是有何意图?”福公公断然喝道。
孙晏顿时恍然大悟,那武家本已经被自己拒绝,如今却为何要来提亲,断然不是武昭的做法,却是得了皇上的暗示,来断自己后路的。
只是事到如今,也只能一路嘴硬下去:“能够入宫,随侍皇上身侧,乃是锦荷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孙家历代便曾出了几位皇后妃嫔,孙家荣宠也随之大异于旁人。我孙晏如何会不肯,这婚约本也是前几日的事情,夫人并不知道,如若公公不信,我这便随公公走上一趟,亲自与那漆泽钺对质,公公你看可好?”
孙晏如今是骑虎难下,女儿自然是要救的,那深宫冷院,一旦进去,这一生便废了,孙晏如何舍得。如今便要用自己孙家几百年的忠心来赌一把,看皇上是否真的敢拿自己来开刀。孙家历代忠良,为文臣之首,皇上的臂膀,自己坚决不从,大不了皇上恼恨自己,可是只要他还是明君就该知道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和孙家决裂。
而如果皇上英明,不愿意将孙家连根拔起,那么自己一口咬定锦荷和权生的事情,他也就该作罢,到时候就算是他真和自己去找漆泽钺。以漆泽钺的头脑,到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也算是给了皇家一个台阶下。
福公公却冷笑一声:“孙晏,你还要嘴硬。实话告诉你好了,如若没有打听清楚,我今日怎会贸然前来?你想糊弄洒家、糊弄皇上,那是自寻死路!欺君罔上之罪,便可让你摘了官帽,流放北地!不但再不能为相,你孙家,只怕也要断送在你手中!”
孙晏听福公公这话,只觉得今日皇上是断然不想放过自己了,惨然一笑:“又当如何?”正待继续说话。书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。
来的不是别人,来的正是锦荷——午饭过后听说了武策提亲的事情,正要来找父亲说话。岂料在门口便听到了这事情……
锦荷只觉得自己这一生,便这样完了——父亲一力要保自己不入宫。拿那漆权生来做挡箭牌,如今败露,竟然不顾欺君之罪,也要担待下来,父亲对自己的一片深恩,自然无法用言语来表。
然而父亲固然是为自己好的。可是只要不是嫁给漆权玉,那跟着谁也不是自己想要的。如今父亲对着福公公这一番话,自己的未来已经只有两种可能,一个便是嫁给漆权生,一个便是入宫为妃。再没有其他……
入宫,固然不是自己所愿,但是不入宫,便是开罪了皇上,累了家人,而且这戏还得演下去,自己必然要嫁给漆权生,否则漆家和孙家,只怕很快就要面临欺君之罪的处罚……
自己苦等的漆权玉,如今就算回来,就算他放弃他的婚约来找自己,自己却也已经不能和他在一起。因为如果两人在一起了。那么便是坐实了父亲孙晏的欺君之罪!
锦荷只觉得此生了无生趣……这人生顿时灰蒙蒙的一片,再也不用等那个人了。等不到了!那自己这身子,便算是为父亲、为孙家,做点儿事情,尽点儿力吧!
锦荷推开书房门,面色苍白,看也没有看福公公一眼,只是在孙晏面前拜倒:“父亲与漆将军毕竟是口头约定,也不曾换过信物。皇上为国操劳日理万机,如若锦荷能得以侍候皇上,那也是锦荷的福分,想来漆将军也不至责怪!”
“这就是了,孙大人啊,您看,小姐如此懂事,当真是有母仪天下之气度。那我这就回宫去回禀皇上,明日便着礼部好生布置了来迎娶……”福贵一颗心落回了胸腔,这才说了告辞离开。须知今日这一趟,办得好便好,办得不好还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处罚。
孙晏颓然坐回位置,看着跪在面前的孙锦荷,顿时悲从中来,不由老泪纵横……
“父亲!”锦荷颤抖着声音说:“怎可因女儿一人而陷整个孙家于险境?”
“锦荷啊,你这是何苦。你可知,我宁愿犯欺君之罪,也不愿让你进宫的。何况我坚决不同意,皇上未必正的敢将我流放,然后抢了你去!如果君上不仁至此,那孙晏在朝为官为的又是什么官,孙晏辅佐的圣上,又如何值得孙晏跟随。便是流放,又有什么关系?”孙晏伸手来扶锦荷,只觉得顿时便苍老了十岁。和福贵的对话,也是和皇上的博弈。自己背水一战,输了,就是流放,可是皇上也要为此背上斩杀忠臣良将的罪名!他也必须面对这后果。
“既然不能和权玉一起,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,既然我一入宫便可万事大吉,那我入宫便是了!”锦荷垂目道。
哀莫大于心死,此生既然注定无你,那么我在哪里,和谁在一起,要面对什么,又还有什么值得期盼?又还有什么值得害怕?又还有什么能让我一颗心涌起波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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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,皇城的桂华开始飘香,那种淡黄色花朵,细细密密的盛开在枝头,香气传出老远。而八月的皇城,是热闹的。
各地为皇上送选的数十名美人,已经到了皇城的驿馆休息,前两日已经有宫廷画师来给这些备选妃子们画过像,送到皇宫里去了,这些美人只等着明日一早,便要入宫面圣。
不过这些事,是礼部和内侍在操持,倒也不干孙晏什么事情。所以这两日他也落得清闲。倒是这些时日,来找锦荷提亲的人倒是多了起来,这皇城的公子哥儿,到了十五六岁的年龄,便该定一门亲事,而首先看上的,自然是知书达理,而又出落得眉目如画的相府千金……
这午时刚过一会儿,黄媒婆便带了武家的礼,上门来做说客。说来也让人烦,武家自有那结亲的意思开始,孙晏便已经明白拒绝了,不想今日居然又来,而且还带了聘礼。却当真有些不知好歹了。
不过这些事情,孙晏也懒得管,让夫人退掉便是。自己便缩在书房看书。
只是孙晏正在看书的当儿,门童却来禀报:“大人,福公公来了……”
“哦?快请!”孙晏连忙起身,这福公公不比别人,乃是皇宫的第一大太监,跟着皇上已经有二十多年。虽然宦官不参政,但他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孙晏起身之后便要去迎,福公公却用着他那纤细的嗓子柔柔的笑着,跨入了书房的门槛。
“不知福公公驾到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……”孙晏拱手见礼,然后命人上茶。
“大人太客气了……洒家此来,正是有一桩大喜事要告诉大人。”福贵笑呵呵的在孙晏旁边的位置坐了。手上的拂尘轻轻一甩,撘在左手臂上,之后一双眼睛便笑意盎然的落在了孙晏的脸上。
“哦?喜从何来?”孙晏不明就里。连忙问道。
“此事说来话长,不过洒家先恭喜孙大人,就要成为国丈大人了!”福贵说着,抱拳弯腰给孙晏施了一礼。
“福公公不可玩笑于老夫啊……”孙晏但听得国丈二字,心中一紧。暗叫不妙。突然想起近日选妃的事情来——该不会……
“洒家怎敢拿这等事情来胡说。孙大人可知,皇上膝下只有三子,后宫却已经好几年不曾选妃,是以洒家便劝皇上纳妃,这为皇室添丁,也是一大重任,于是皇上也答应了。孙大人当知,这各地选送的佳人已经到了驿馆……”福贵端着茶吹了吹,然后呷了一口。
“选妃乃是大事,虽不该孙晏来管,却也是知道的。”
福贵点了点头:“画师将女子们的画像已经送给了皇上,明日便要进宫,岂料,皇上对那些画像连看也不看……”福贵叹息一声,满脸的忧虑模样。
“那是为何?”
“洒家也不明白啊,问了究竟,皇上只是叹息,说是前日在皇城中见了一女子,便满心是她,这些选送的女子,无论是何等姿色,却一点儿也入不了圣上的眼。我们这些下人,自然是要为主分忧的。好一阵细问,皇上也不知道那女子是哪家小姐,只拿了纸笔,画了一幅女子肖像……我等一看——正是孙大人的千金,锦荷小姐。”福贵说到此处,一副豁然开朗的模样。
“有这等事?可是我家锦荷……”孙晏尚未说完,福贵便摇头打断了他。
“皇上乃是一国之君,身系天下百姓,为了锦荷小姐,这几日是茶不思饭不想,眼看着便瘦了一圈儿下去。我这个奴才又怎么能不为皇上分忧?不过,这是天大的喜事。于是就赶来报告孙大人了。”福贵欣然笑道:“皇上对孙小姐用情颇深,以后入了宫,自然受宠,孙家作为帝国重臣,如今又是这般的荣宠。与之以前,自然又是不可同日而语……”
“公公稍等!”孙晏只听得满头大汗。这什么选妃,什么皇上深爱。若是普通女子,定然要感激涕零,等着飞上枝头当凤凰。可是孙家世代为这凤翎贵胄,于那后宫之事却也知道些儿。那些后宫女子的苦,真的是不足为外人道……自己又怎么能将锦荷送去那种地方?
“哦?孙大人有话请说。”福贵依然满面的和气。
“能得皇上记挂,那是小女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惊扰了圣驾,让皇上挂怀思念,却是小女的过失。原本自当进宫服侍皇上左右,博圣上欢欣,可是偏有不巧,小女前些日子已经与人有了婚约!”孙晏定了定神,这一次,便是要用假话来糊弄皇上,那也是逼不得已了……
“哦?与谁的婚约?”福公公眉头一挑,那尖细的声音越发的尖细了。
“与那漆家二子权生的约。”孙晏喝了口茶,稳了稳情绪。如今情况危急,自己最中意的漆权玉已经定亲,自然不可能了,可是漆家的权生,自己虽然不怎么看得上,但是毕竟也是个品行端正的孩子,漆泽钺向来有这个意思,今日只要将这福公公哄走,便即刻去找漆泽钺,两人将这亲事定下来。事后把这亲事给办了。也不算欺君。
只是锦荷她念着权玉,这几月日渐消瘦,却怎么也说不听——哎,也许命当如此,嫁给漆权生,却总比入宫为妃要好过很多。
孙家历代,虽然出了几个皇后妃子,一时之间也让孙家成为了满朝文武之首,最得皇家器重。可是如今,孙家本就已经位极人臣,再多殊荣又有何用?何况如果这荣宠,要用锦荷的幸福去换,孙晏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。
“什么时候订的?”福公公再问,目光中却多了点儿冰冷。
“就前些日子。”孙晏连忙道。
“孙晏!欺君之罪,你可担待得起?”福贵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一柄拂尘一挥,便指着了孙晏,口中尖利之声顿时犹如轻刀刮竹般的让人难受。
“福公公何出此言?”孙晏暗道糟糕,若非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“我刚刚来你这孙府的时候,便碰上了来为武家提亲的黄媒婆……我正好问过,她说你家夫人拒绝了武家,我便正好问了那媒婆,你那女儿可有与人定亲,她告诉我,你夫人今日上午亲口所说——没有!孙晏,你欺君罔上,却是有何意图?”福公公断然喝道。
孙晏顿时恍然大悟,那武家本已经被自己拒绝,如今却为何要来提亲,断然不是武昭的做法,却是得了皇上的暗示,来断自己后路的。
只是事到如今,也只能一路嘴硬下去:“能够入宫,随侍皇上身侧,乃是锦荷几辈子修来的福气,孙家历代便曾出了几位皇后妃嫔,孙家荣宠也随之大异于旁人。我孙晏如何会不肯,这婚约本也是前几日的事情,夫人并不知道,如若公公不信,我这便随公公走上一趟,亲自与那漆泽钺对质,公公你看可好?”
孙晏如今是骑虎难下,女儿自然是要救的,那深宫冷院,一旦进去,这一生便废了,孙晏如何舍得。如今便要用自己孙家几百年的忠心来赌一把,看皇上是否真的敢拿自己来开刀。孙家历代忠良,为文臣之首,皇上的臂膀,自己坚决不从,大不了皇上恼恨自己,可是只要他还是明君就该知道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和孙家决裂。
而如果皇上英明,不愿意将孙家连根拔起,那么自己一口咬定锦荷和权生的事情,他也就该作罢,到时候就算是他真和自己去找漆泽钺。以漆泽钺的头脑,到时候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也算是给了皇家一个台阶下。
福公公却冷笑一声:“孙晏,你还要嘴硬。实话告诉你好了,如若没有打听清楚,我今日怎会贸然前来?你想糊弄洒家、糊弄皇上,那是自寻死路!欺君罔上之罪,便可让你摘了官帽,流放北地!不但再不能为相,你孙家,只怕也要断送在你手中!”
孙晏听福公公这话,只觉得今日皇上是断然不想放过自己了,惨然一笑:“又当如何?”正待继续说话。书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。
来的不是别人,来的正是锦荷——午饭过后听说了武策提亲的事情,正要来找父亲说话。岂料在门口便听到了这事情……
锦荷只觉得自己这一生,便这样完了——父亲一力要保自己不入宫。拿那漆权生来做挡箭牌,如今败露,竟然不顾欺君之罪,也要担待下来,父亲对自己的一片深恩,自然无法用言语来表。
然而父亲固然是为自己好的。可是只要不是嫁给漆权玉,那跟着谁也不是自己想要的。如今父亲对着福公公这一番话,自己的未来已经只有两种可能,一个便是嫁给漆权生,一个便是入宫为妃。再没有其他……
入宫,固然不是自己所愿,但是不入宫,便是开罪了皇上,累了家人,而且这戏还得演下去,自己必然要嫁给漆权生,否则漆家和孙家,只怕很快就要面临欺君之罪的处罚……
自己苦等的漆权玉,如今就算回来,就算他放弃他的婚约来找自己,自己却也已经不能和他在一起。因为如果两人在一起了。那么便是坐实了父亲孙晏的欺君之罪!
锦荷只觉得此生了无生趣……这人生顿时灰蒙蒙的一片,再也不用等那个人了。等不到了!那自己这身子,便算是为父亲、为孙家,做点儿事情,尽点儿力吧!
锦荷推开书房门,面色苍白,看也没有看福公公一眼,只是在孙晏面前拜倒:“父亲与漆将军毕竟是口头约定,也不曾换过信物。皇上为国操劳日理万机,如若锦荷能得以侍候皇上,那也是锦荷的福分,想来漆将军也不至责怪!”
“这就是了,孙大人啊,您看,小姐如此懂事,当真是有母仪天下之气度。那我这就回宫去回禀皇上,明日便着礼部好生布置了来迎娶……”福贵一颗心落回了胸腔,这才说了告辞离开。须知今日这一趟,办得好便好,办得不好还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处罚。
孙晏颓然坐回位置,看着跪在面前的孙锦荷,顿时悲从中来,不由老泪纵横……
“父亲!”锦荷颤抖着声音说:“怎可因女儿一人而陷整个孙家于险境?”
“锦荷啊,你这是何苦。你可知,我宁愿犯欺君之罪,也不愿让你进宫的。何况我坚决不同意,皇上未必正的敢将我流放,然后抢了你去!如果君上不仁至此,那孙晏在朝为官为的又是什么官,孙晏辅佐的圣上,又如何值得孙晏跟随。便是流放,又有什么关系?”孙晏伸手来扶锦荷,只觉得顿时便苍老了十岁。和福贵的对话,也是和皇上的博弈。自己背水一战,输了,就是流放,可是皇上也要为此背上斩杀忠臣良将的罪名!他也必须面对这后果。
“既然不能和权玉一起,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,既然我一入宫便可万事大吉,那我入宫便是了!”锦荷垂目道。
哀莫大于心死,此生既然注定无你,那么我在哪里,和谁在一起,要面对什么,又还有什么值得期盼?又还有什么值得害怕?又还有什么能让我一颗心涌起波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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