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第57章
看着林诺完全迷茫的眼瞳,雷恩知道,果然如黑龙所说,龙形的林诺,即使看到了自己,即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,也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数天之前,雷恩竭尽所能,在萨罗斯特各地布下无数魔法阵之后,终于捕获了两只黑龙。
按照最高神的旨意,对于上古之龙,雷恩不能斩杀,只能将它们再次封印。
在封印之前,雷恩轮流使用了真言术、幻灭之术、冥杀之术,想要逼问出黑龙究竟把林诺藏在了哪里。
但得到的结果,却让他心寒。
自称为「长老」的黑龙,狞笑着说:“林诺?他在「龙之岛」,在一个你们人类永远不能到达的地方。”
“就算你打动了神,真的到了那个地方,我告诉你吧,他现在也是一只完完全全的龙了。”
“龙形的他,就算看到你在他面前,也不会有任何感触。”
“你若是让他恢复人形,在「龙之岛」上,人形的他就是一个死。你,舍得么?”
终于问出了地方的雷恩,不再多话,只把两只龙分别塞进「鬼泣之箱」,再开始层层封印。
被装入鬼泣之箱,再由克莱门特亲手封印的魔物,只能陷入无止境的沉睡,数千年内都不会再醒来。
在被最后封印之前,长老挣扎着化成人形,在箱中邪笑道:
“我们本想着,让你这个克莱门特的后裔,臣服于一条真龙,用生命去保护真龙,已经是一项羞辱——没想到,你最后居然选择了同龙族结为伴侣!”
“一想到你们克莱门特,要终身都对我们龙族俯首帖耳,我便是在睡梦中,也会觉得快意非常!”
面对这明显的挑拨,雷恩只淡淡道:“俯首帖耳又如何?那是因为我爱他,不是因为他是龙族。”
说罢,雷恩就挥动手中圣剑,划下最后一道封印,动身寻找前往「龙之岛」的道路。
·
看着自己捧着的那枚戒指,听完这个人类的话,林诺的翅膀又一次僵硬了。
这个人类,在说什么?
他管我叫什么?伴……侣?
他是人类,我是龙诶。
难道他因为太痛了,开始说胡话了?
林诺把脖子放得低了一些,暗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认真地看着骑士的脸。
唔……骑士除了脸色很憔悴,眼圈发红,眼里还有泪以外,看上去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啊。
可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啊?!
还有,为什么,为什么这些明显不可能的胡话,我听见之后,心里会这么难过呢……
不行,我可不能被狡猾的人类给算计了!
林诺烦闷地扑扇着翅膀,又用尾巴敲打着沙滩,粗声粗气地说:“我,我才不信你呢!”
“什么伴侣,什么爱人,我根本不信!”
“你,哼,狡猾的人类!”
骑士仰着头看着他,看了许久,突然浮起一个笑:“可是,殿下,你已经收了我的戒指了呀。”
咦呃?
林诺低头看着爪子里那枚漂亮的,闪着星星一般光芒的戒指。
“不光是戒指,还有金币做的玫瑰花,黄金做的小点心——”
“按照至高神的准则,这都是对龙族求婚才会用到的。”
什、什么?
还有这样的规则?!
“你既然收下了戒指,藏起了玫瑰花,吃掉了小点心,那就代表你接受了我的求婚。”
“所以啊,我称呼你为「伴侣」,是合情合理,合乎至高神的准则的。”
“你作为荣耀的龙族,想来不会做出「违反至高神的准则」这样卑劣的事吧?”
呃,长老确实说过,即使是龙族,也不能违抗至高神……
那,那……难道我真的……
稀里糊涂答应了这个人类的求婚?
可是……
林诺歪着脑袋,想了半天之后,终于道:“可能你说的是对的。”
“可是结婚是很重要的事。我应该要告诉长老和尤金他们才行。”
骑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不知为何,看着骑士的笑,林诺心里很安定,很舒服,总想一直就这么看着。
骑士带着笑道:“是的,你说得很对。”
“现在长老和尤金他们,就在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你刚刚也希望我回到外面的世界,不如——你带着我,一起去外面的世界,当面找到长老他们说清楚?”
“如此一来,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
林诺换了个角度歪着脑袋,又想了半天,认为骑士说得很有道理。
“那,那好吧。”
林诺两只爪子往前一探,乖乖趴到沙滩上:“你骑到我身上来,我带着你飞到——咦,可是,海尽头那圈黑雾,我过不去呀。”
林诺还记得,那银色闪电打过来的时候,可太疼了!
骑士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,利落地翻到金龙的背上:“没关系,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,你就能过去。”
骑士的语气,是那么笃定沉稳,于是林诺一点怀疑都没有的,载着骑士往天际飞去。
飞啊飞啊。
风很温暖,云朵很软,海水很蓝。
林诺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。
而且,这一路上,骑士都在给他讲故事。
骑士说,外面其实有很多很多的小魔物,比如小鸽子,小青蛙,小麻雀,他们都想和林诺一起玩耍。
骑士还说,不光是小动物,还有植物们,也都会说话,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可以给林诺讲很多很多的故事。
林诺越听,就越向往,心里充满了期待,翅膀也扑腾得更快了。
终于,林诺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大片的黑暗。
停在这片黑暗之前,林诺犹豫了。
上次被闪电击打的痛,还是让他心里有些犯憷。
好痛哎。
而且……这个闪电会不会把骑士也打中?
我可是身强体健的龙族,他一个弱小的人类,估计连一个闪电都受不了吧?
就在这时,骑士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,语气温柔而坚定:“林诺,闭上眼,往前飞就好。”
“现在,我要跟你说另外一个故事。”
“这个故事里,你不是龙,也不是王子。你是居住在另一个世界的,很可爱的孩子。”
“在那个世界里,你的身体不太好。”
“你遇到了很糟糕的家人,也遇到了很爱你的陌生人。”
“很可惜……在那个世界里,没有我。”
“后来,由于一些缘故,你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“自从你的灵魂,你的意识,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以后,我想尽方法,终于连接到了你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。”
“在那个世界……你已经停止了呼吸。我只能向你们的神,那位把你的意识送过来的神祈祷,祈祷让我能够触摸到你的意识。”
“你们的神告诉我,若是你的意识里,还保留有哪怕一点点关于我的记忆,那他都可以帮助我,将你从这个世界的边缘拉回去……”
“林诺,你还记得我的,对吗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
不知何时已经融入黑暗中的林诺,紧紧闭上了眼睛。大颗大颗的眼泪,从他的脸庞上滑落。
不知道在这黑暗中穿行了多久,外界终于有了光。
还有了风声,水声。
林诺哗一下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沙滩之上。
不是龙族的孤岛沙滩,而是真正的,人类的沙滩。不远处,甚至还有几艘白色的帆船。
他艰难地转动一下脖子,眼睛倏然睁大:躺在身侧的,是雷恩,是周身伤痕触目惊心的雷恩。
“雷恩!”
林诺大叫一声,撑起身体,扑了过去——
咦,我的手?我变回人了!
不光如此,在变回人的一瞬间,那些记忆,那些被龙族封存的记忆,全都,全都涌入了脑中。
林诺顾不上去清点这些记忆,也没有时间哭泣,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他嘴唇颤抖着,手却非常稳定地,画出一个个魔法阵。
先用转移之阵,减轻雷恩的痛苦。
转移之阵启动之时,那焚心蚀骨的疼痛,差点让林诺直接晕过去。
没关系没关系,我可是龙啊,这点痛,我扛得住。
林诺咬着嘴唇,顾不上擦拭嘴角低落的鲜血,继续不停地画着。
治疗术,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分过去,护住雷恩体内的印记;再用元素之力,修复他身体的伤口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雷恩的睫毛,轻轻颤了两下。
林诺屏住呼吸,一瞬不瞬地盯着雷恩,唯恐是自己看错。
终于,极缓极缓的,雷恩睁开了眼睛,嘴唇也动了动。
他说话了。
他的第一句话是:“撤掉转移之阵。”
林诺先是使劲点着头,接着又使劲摇着头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,再次把自己哭成了个傻瓜。
·
一个月之后。
“林诺!林诺!!”
许久没有看到林诺的娜娜,不顾礼仪,不顾身后伯爵夫人的阻止,在王宫里飞奔起来。
林诺上次回宫,还是一个月前。那时候他刚刚从「龙之岛」出来,雷恩的身体还很虚弱,需要在克莱门特家的大宅里好好调养。于是林诺匆匆赶回王宫,同国王爷爷说明一切之后,就又赶回了克莱门特家。
当然了,按照国王爷爷的要求,他现在既是克莱门特的伴侣,又是萨罗斯特的王太子,不能因为照顾伴侣,就忽视了政务。
所以林诺不管在哪儿,都得挤出时间来处理爷爷交代的事。
比如今天,他刚好处理完一项和水库建设有关的大事,需要来给爷爷当面复命。好在他准备得足够充分,不管是银钱调拨,还是人力安排,都完全切实可行,老国王听得十分满意,也极其放心,甚至在内心暗暗感叹:待林诺继位之后,萨罗斯特一定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发展。
事实上也的确如此。即使千年之后,林诺也是萨罗斯特所有君主中,最传奇、最让人称颂的一位。
当然了,此时的林诺,对此是一无所知的。
见过国王爷爷后,林诺利用剩下的一点点时间,专程来看许久不见的娜娜。
见到娜娜欢欣鼓舞奔跑过来的模样,林诺也没有呵斥她,而是把小姑娘抱起来转了一圈,再放到地上,正色问道:“功课完成得怎么样?”
小姑娘一脸骄傲地仰着头:“可棒了!每次作业都是优秀!”
林诺摸摸她的脑袋,夸到:“真好。”
担任贴身侍女的伯爵夫人也迎上前来,规矩地行了屈膝礼后,开始汇报娜娜的进展。
听上去娜娜确实学得不错。
现在,不管是娜娜的学习、社交,还是日常的起居,都已经完全比照「未来的继承人」来安排了。
毕竟林诺和雷恩又不可能诞下子女,所以这位小公主,就会是数年之后萨罗斯特的女王。
林诺一度担心这会让娜娜负担过重,不过看上去,小姑娘适应得超乎寻常的好。
陪娜娜说了会儿话以后,林诺蹲下来,抱歉道:“好啦,我要回克莱门特家了。等雷恩完全康复以后,我们住回王宫,再来陪你一起看书好吗?”
小姑娘噘了下嘴,不过迅速释然道:“嗯,那林诺你好好照顾他,让他尽快好起来哦。”
林诺笑着点头:“当然。”
“啊对,这个是送你的。”林诺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小礼物:
那是两个很小的摆件。一个是白色的,胖胖鸽子形状;一个是丑丑的,小青蛙模样。
“这是什么?!”娜娜手上抓着两个小摆件摇来晃去,惊喜地问着。
“这个白色的小鸽子,是「咕咕邮递」的新产品。你只要捏着这个尾巴十秒钟,就会有一只鸽子飞过来,帮你送信。”
“所以,娜娜如果要写信给我们,用这个就很方便了。”
“至于这个小青蛙呢,你在他的头上拍三下,就可以和拥有配对小青蛙的人,比如我,直接通话了。”
“这么棒!太好了!”娜娜非常开心。
她现在还没有学会使用随身晶石,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,算得上是随身晶石最好的替代品了。
不光是对娜娜,对于萨罗斯特绝大多数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而言,鸽子精和地精做出来的这两样小道具,都异常方便,而且足够便宜。
林诺相信,这两样小东西,很快就会被萨罗斯特的民众所接纳、所喜欢的。
当然了,开发这样的小道具,是他和雷恩商量后,给魔物们下达的「指示」。
林诺之前曾经好奇过,为什么雷恩从来没有发现马丁和圆滚滚的真实身份?要知道,「咕咕邮递」的鸽子,经常会飞得漫天都是,特别明显。
现在,林诺已经明白了:雷恩不是没发现,而是发现之后,认为这些人畜无害、勤恳工作的小魔物,根本不需要被严厉以待。
与其赶尽杀绝,不如让他们隐藏身份,在萨罗斯特自由自在地生活。
林诺顺着雷恩的想法,决定再給这些小家伙们找些事情,比如做些好用的小道具,开一些有特色的小商店什么的。
这些对林诺唯命是听的小魔物们,遵照林诺的指示,从此勤勤恳恳地开启出一片新的天地。
·
将礼物交给娜娜之后,林诺又吩咐了侍从几句,就匆匆赶往马厩,翻身骑上一匹白马,直奔法罗城郊外而去。
疾驰之际,眼角余光扫到路旁盛开的繁花,林诺不禁想着:啊,又是五月了呢。
不知不觉间,我到这个世界,已经一年了?
说起来……系统,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呢。
就跟回应林诺脑中想法一样,一个久违了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欢快响起:
【啦啦啦,宿主!】
【恭喜宿主已完成初始通关条件:在小世界存活一年后,没有被骑士斩首!】
【从今往后,系统不会再打扰您啦,您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小世界生活下去啦。】
【那么宿主——】
一听系统这是要告别的架势,林诺打断了它:“等等!”
【呀,宿主,您是舍不得小统么?小统也舍不得您——】
林诺满脑门黑线地再次打断了它:“我想问,「隐藏路线」到底怎么样了?雷恩的隐藏心愿,不是应该已经实现了吗?”
【啊……这个啊……】
【由于今天系统就要正式下线了,经过综合评估,小世界会彻底切换为隐藏路线模式。】
【所以,宿主您再不用担心会强制切换导致对雷恩的惩罚了,可以尽情涩涩了!】
“说起来,你最近都拒绝涩涩,是因为担心万一路线切换吗——”系统遗憾无比地说着。
“我不讨论这个。”被系统说中了的林诺,红着脸,强硬地把话题掰了回来:“你是说,因为系统下线才确认进入隐藏模式,难道雷恩的心愿还是没有达成?”
“他的心愿,按照尤金所说的,不是和我……结婚吗?”林诺心想,总不至于是结婚之后酱酱酿酿才是他真正的心愿吧?
「这个嘛……哎」系统又叹了口气:“雷恩·克莱门特的心愿,连系统一开始都评估错了。”
【系统本来给出的结论是:他的隐藏心愿,就是与你结婚,成为你人生的伴侣。】
【后来随着剧情推进,系统才发现,这也不是他真正的隐藏心愿。】
【他的隐藏心愿,是:林诺·海因里希,可以享有幸福与快乐,在爱与关怀中,过完这一生。】
【宿主您看看,这么大时间跨度的隐藏心愿,我们要怎么判定啊,实在太难了。】
【所以,我们的审核只能退而求其次,勉强同意结婚了就进入隐藏路线啦。】
系统还在呱啦呱啦地说着,而骑在马上的林诺,眼眶已然再一次地湿润了。
在爱与关怀中,过完这一生?这就是雷恩的心愿吗……
这个,傻瓜。
【好啦,宿主,我真的要下线了哦。】
【感谢您这一年来的辛苦付出。您是否需要一份特别的情报,作为临别赠礼呢?】
“特别的情报?什么情报?”林诺好奇道。
【就是,雷恩·克莱门特,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的心路全变化哦。您可以清楚地看到,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您,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您有了兴趣,然后逐渐喜欢上您的哦。】
林诺想都没想:“不用了,我不需要这个。”
他停了几秒,又说道:“我想换一个别的礼物。”
“系统,你们是可以联系到我原来的世界的,对吧?”
系统迟疑一下,道:“对……宿主,你该不会想让你原来的身体再复活吧?”
【虽然从时间上来看,在你原来的世界只过了一秒,但这种违反世界平衡的事,我们是不能做的哦。】
“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。”林诺失笑道:“我只是希望你们,把我账户里的钱,全都捐给先天心脏病儿童的救助机构。”
【啊,这个是可以的哦。不过宿主,您真的不打算再要个别的礼物了吗?】
林诺摇摇头:“不。我有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系统叹口气:“好吧。”
【感谢宿主,您完成了一个很棒的故事。】
【祝您幸福。】
林诺的脑中,彻底安静下来。
恰在此时,林诺看见整个天空的边际线,似乎都抖了一下,接着又恢复了正常。
这代表什么?小世界激活完成?
林诺摇摇头,没再多想,同时腿下用力一夹,再次风驰电骋起来。
·
一路快马加鞭,到了黄昏时分,林诺终于赶回了克雷门特的大宅。
大宅前的草坪依然绿意茵茵,无数的蔷薇与玫瑰灿烂奔放地盛开着,比萨罗斯特的任何地方都要来得绚丽。
这些花怒放至此,并不是巧合:
林诺借助地精和草木精怪的力量,再用上无数元素之石,在这大宅的四周布下了助人恢复的魔法阵。
当雷恩带着他从龙之岛出来时,虽然勉强能够睁眼,能够说话,但早已是强弩之末了。
按照医师的说法——“克莱门特阁下竟然还能活着,已是个奇迹!”
好在林诺被训练了这么些日子,再加上自己从书上看到的知识,硬是凭着自己的魔力,外加魔物们的帮助,让雷恩一点点康复起来。
到了上个星期,除了在龙之岛被龙气划伤的伤口外,这人基本全好了,自称走路跑步骑马都全无问题——但是,林诺看着雷恩时不时还会渗血的伤口,根本不敢让他骑马,就连雷恩提出要一起回王宫,林诺都拒绝了。
按照林诺的要求,雷恩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得卧床,直到伤口彻底愈合为止。
现在,林诺紧赶慢赶地跑回两人的房间,就是担心这人不听话,又偷偷下了地。
好在看上去,雷恩虽然没有躺着睡觉,但至少人还听话地待在床上,规整地穿着白绸便服衬衫,正在看一本古书。
林诺刚走进屋子,这人立刻合上书,一边要下地,一边道:“回来了。”
林诺点点头,迅速跳过去阻止了雷恩的动作,硬是把人又按回去坐好走,自己则坐在床沿,伸出胳膊抱着这人的肩膀,然后用脑袋在人颈窝处轻轻地来回蹭着。
林诺抱得很温柔,唯恐一不小心把人的伤口再给碰开了。
不料雷恩自己用力回抱过来,同时在他耳边道:“没事的,伤口早好了。”
林诺哼哼一声,并不接话。
雷恩用嘴唇碰碰他的耳朵,悄声道:“就算是进行一些剧烈活动,伤口也不会裂开的。”
林诺耳根一红,索性坐直身体道:“对了,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——”
他红着脸,看都不敢看雷恩,道:“你,咳,你是真的能听到,魔物的想法?”
毕竟草莓精怪们说的都是,那枚草莓干「说不定还能让人直接听到魔物内心的想法」,可见草莓精怪们自己都不确定。
雷恩的手追过来和林诺的扣在一起,轻笑着「嗯」了一声。
林诺的脸烧得滚烫:“那,那,你岂不是,一开始,咳,最早……”
雷恩看着小王子,哦不对,王太子殿下的羞窘模样,先欣赏了一番,才慢慢道:“嗯,从最开始,把你带回房间的时候,我就能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。”
“比如——「哇,这个人的腹肌真结实!线条真流畅!还有他的皮肤怎么这么好!」”
“又比如,「呜呜,如果不是命在旦夕,我好想多看两眼。」”
“别,别说了!”羞恼交加的林诺使劲攥着雷恩的手,强行中断了对方的回忆。
“那,那,如果我是人形……”林诺结结巴巴地问着,又觉得舌头打了结一般,实在没法把话捋顺。
雷恩的手指在林诺的手指上摩挲两下,轻声道:“人形的时候,我是听不到的。”
“不过呢……”雷恩尾音拖得长长的,还趁机用舌尖在林诺的耳廓上点了一下。
“不过……什么?”林诺咬住嘴唇,硬是把自己那点儿差点脱口而出的叫声给堵了回去。
“不过呢,就算听不到,我也能猜出来殿下如今在想什么。”雷恩的头转了个角度,轻轻嗅着林诺发间的味道。
“哦?”林诺嘴唇咬得死死的,腿也不自主地紧紧并拢起来。
“殿下在想……”
“婚礼都过去这许久了,什么时候才能把真正该做的事情给做了呢……”雷恩的声音,低哑而磁性,每个字都带着蛊惑,“如今骑士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,不如趁现在就……”
“我!我不是!我没有!”林诺肩膀一跳,面红耳赤地否认起来。
“殿下,又开始口是心非了呢……”雷恩轻笑着,同时不遗余力地提醒着林诺,让他彻底理解什么是「口嫌体正直」。
林诺努力聚拢心神,好不容易才和雷恩拉开一些距离:“不行!”
看着林诺一脸严肃的模样,雷恩颇有些吃惊。
不过林诺立刻又补了一句:“那个,如果按照传统的,那什么,你的伤口,可能还是会裂开。”
雷恩无奈地搓下眉心:“殿下,都说了这不是问……”
林诺截断了他的话:“所以我今天去找了罗伊。”
雷恩面色一僵:“罗伊?你找他做什么?”
这个阅人无数韵事许多的家伙,为什么林诺要去找他?
林诺的眼神飘了飘,脸比农场的番茄还要红:“咳,我就是,请教了他一些问题。”
“然后他说,如果不想让你伤口裂开,那,只要我多努力一点,准备得充分一点就可以了。”
“多努力一点?”雷恩皱起眉头,没有太明白林诺的意思。
可林诺显然不打算陈述,需要他怎么个努力,怎么个准备充分。
他只是站起身,把管家先生送给他的东西,都一一摆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。
“这是?!”雷恩睁大了眼睛。
“我,呃,我都准备过了,所以,所以你,就这么,身尚着就行。”林诺认真地说着,“如果等下不够,我还可以继续用。”
“等等,林诺,你听我说,你不用一开始就……呃……”骑士的话,硬生生地被恶龙堵了回去。
恶龙的爪子,开始不安分地舞动起来。
“是,是这样的吧?”林诺的手搭在雷恩的肩膀上,身体一直在抖个不停。这样的努力,对他来说,还是太吃力了些。
“嗯……是的……”雷恩一面心疼着林诺,一面却又……
深陷其中,不愿自拔。
“也,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嘛……”林诺的额头不断沁出细汗,嘴里却还在逞强着。
他想,自己真是一只很坏的恶龙啊。
就这么把骑士骗进了洞里,然后再——拼命禁锢起来,不想让他离开。
然而恶龙到底还是太轻敌了。
遍布金币的藏宝洞,很快就成了骑士的游乐场,供他恣意玩耍。
而更糟糕的是,明明身为恶龙,竟然几下就被骑士命中要害,迅速被掀得四爪朝天,无力动弹。
“等——等等!”在神魂恍惚之间,林诺突然想起什么,直接唤出了声。
“不能等。”
“不是,伤口!伤口!”林诺担心得连声音都变了。
“如果,担心伤口,嗯,那殿下,不如试试,给我画一个,治愈系的,呼,魔法阵?”
“啊!”哪,哪有这样的!这怎么可能专心画得了魔法阵!
然而林诺是个太乖太乖的好学生。
魔法阵终于还是画好了。
可惜他忘了,这种魔法阵除了治愈伤口以外,还能全方面增强人的能力。
对,全方面的能力。
林诺深刻地体会到了,什么叫悔不当初,什么叫自作自受。
这之后的许多天,已经可以在三种龙形中随意选择的林诺,只肯变成毛绒绒的「火焰兽」睡在雷恩的枕头边。
不过呢,骑士实在太狡猾了。
心智简单的「火焰兽」,一次又一次被骗得化回人形,然后一次又一次的,悔不当初。
作者有话说:
正文到此完结啦!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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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天之前,雷恩竭尽所能,在萨罗斯特各地布下无数魔法阵之后,终于捕获了两只黑龙。
按照最高神的旨意,对于上古之龙,雷恩不能斩杀,只能将它们再次封印。
在封印之前,雷恩轮流使用了真言术、幻灭之术、冥杀之术,想要逼问出黑龙究竟把林诺藏在了哪里。
但得到的结果,却让他心寒。
自称为「长老」的黑龙,狞笑着说:“林诺?他在「龙之岛」,在一个你们人类永远不能到达的地方。”
“就算你打动了神,真的到了那个地方,我告诉你吧,他现在也是一只完完全全的龙了。”
“龙形的他,就算看到你在他面前,也不会有任何感触。”
“你若是让他恢复人形,在「龙之岛」上,人形的他就是一个死。你,舍得么?”
终于问出了地方的雷恩,不再多话,只把两只龙分别塞进「鬼泣之箱」,再开始层层封印。
被装入鬼泣之箱,再由克莱门特亲手封印的魔物,只能陷入无止境的沉睡,数千年内都不会再醒来。
在被最后封印之前,长老挣扎着化成人形,在箱中邪笑道:
“我们本想着,让你这个克莱门特的后裔,臣服于一条真龙,用生命去保护真龙,已经是一项羞辱——没想到,你最后居然选择了同龙族结为伴侣!”
“一想到你们克莱门特,要终身都对我们龙族俯首帖耳,我便是在睡梦中,也会觉得快意非常!”
面对这明显的挑拨,雷恩只淡淡道:“俯首帖耳又如何?那是因为我爱他,不是因为他是龙族。”
说罢,雷恩就挥动手中圣剑,划下最后一道封印,动身寻找前往「龙之岛」的道路。
·
看着自己捧着的那枚戒指,听完这个人类的话,林诺的翅膀又一次僵硬了。
这个人类,在说什么?
他管我叫什么?伴……侣?
他是人类,我是龙诶。
难道他因为太痛了,开始说胡话了?
林诺把脖子放得低了一些,暗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认真地看着骑士的脸。
唔……骑士除了脸色很憔悴,眼圈发红,眼里还有泪以外,看上去不像是神志不清的样子啊。
可他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话啊?!
还有,为什么,为什么这些明显不可能的胡话,我听见之后,心里会这么难过呢……
不行,我可不能被狡猾的人类给算计了!
林诺烦闷地扑扇着翅膀,又用尾巴敲打着沙滩,粗声粗气地说:“我,我才不信你呢!”
“什么伴侣,什么爱人,我根本不信!”
“你,哼,狡猾的人类!”
骑士仰着头看着他,看了许久,突然浮起一个笑:“可是,殿下,你已经收了我的戒指了呀。”
咦呃?
林诺低头看着爪子里那枚漂亮的,闪着星星一般光芒的戒指。
“不光是戒指,还有金币做的玫瑰花,黄金做的小点心——”
“按照至高神的准则,这都是对龙族求婚才会用到的。”
什、什么?
还有这样的规则?!
“你既然收下了戒指,藏起了玫瑰花,吃掉了小点心,那就代表你接受了我的求婚。”
“所以啊,我称呼你为「伴侣」,是合情合理,合乎至高神的准则的。”
“你作为荣耀的龙族,想来不会做出「违反至高神的准则」这样卑劣的事吧?”
呃,长老确实说过,即使是龙族,也不能违抗至高神……
那,那……难道我真的……
稀里糊涂答应了这个人类的求婚?
可是……
林诺歪着脑袋,想了半天之后,终于道:“可能你说的是对的。”
“可是结婚是很重要的事。我应该要告诉长老和尤金他们才行。”
骑士脸上的笑意更深了。
不知为何,看着骑士的笑,林诺心里很安定,很舒服,总想一直就这么看着。
骑士带着笑道:“是的,你说得很对。”
“现在长老和尤金他们,就在外面的世界。”
“你刚刚也希望我回到外面的世界,不如——你带着我,一起去外面的世界,当面找到长老他们说清楚?”
“如此一来,不是两全其美吗?”
林诺换了个角度歪着脑袋,又想了半天,认为骑士说得很有道理。
“那,那好吧。”
林诺两只爪子往前一探,乖乖趴到沙滩上:“你骑到我身上来,我带着你飞到——咦,可是,海尽头那圈黑雾,我过不去呀。”
林诺还记得,那银色闪电打过来的时候,可太疼了!
骑士用手拍了拍他的脑袋,利落地翻到金龙的背上:“没关系,到时候你按我说的做,你就能过去。”
骑士的语气,是那么笃定沉稳,于是林诺一点怀疑都没有的,载着骑士往天际飞去。
飞啊飞啊。
风很温暖,云朵很软,海水很蓝。
林诺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。
而且,这一路上,骑士都在给他讲故事。
骑士说,外面其实有很多很多的小魔物,比如小鸽子,小青蛙,小麻雀,他们都想和林诺一起玩耍。
骑士还说,不光是小动物,还有植物们,也都会说话,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可以给林诺讲很多很多的故事。
林诺越听,就越向往,心里充满了期待,翅膀也扑腾得更快了。
终于,林诺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大片的黑暗。
停在这片黑暗之前,林诺犹豫了。
上次被闪电击打的痛,还是让他心里有些犯憷。
好痛哎。
而且……这个闪电会不会把骑士也打中?
我可是身强体健的龙族,他一个弱小的人类,估计连一个闪电都受不了吧?
就在这时,骑士从后面环住他的脖颈,语气温柔而坚定:“林诺,闭上眼,往前飞就好。”
“现在,我要跟你说另外一个故事。”
“这个故事里,你不是龙,也不是王子。你是居住在另一个世界的,很可爱的孩子。”
“在那个世界里,你的身体不太好。”
“你遇到了很糟糕的家人,也遇到了很爱你的陌生人。”
“很可惜……在那个世界里,没有我。”
“后来,由于一些缘故,你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。”
“自从你的灵魂,你的意识,都从这个世界消失以后,我想尽方法,终于连接到了你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。”
“在那个世界……你已经停止了呼吸。我只能向你们的神,那位把你的意识送过来的神祈祷,祈祷让我能够触摸到你的意识。”
“你们的神告诉我,若是你的意识里,还保留有哪怕一点点关于我的记忆,那他都可以帮助我,将你从这个世界的边缘拉回去……”
“林诺,你还记得我的,对吗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没有保护好你……”
不知何时已经融入黑暗中的林诺,紧紧闭上了眼睛。大颗大颗的眼泪,从他的脸庞上滑落。
不知道在这黑暗中穿行了多久,外界终于有了光。
还有了风声,水声。
林诺哗一下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沙滩之上。
不是龙族的孤岛沙滩,而是真正的,人类的沙滩。不远处,甚至还有几艘白色的帆船。
他艰难地转动一下脖子,眼睛倏然睁大:躺在身侧的,是雷恩,是周身伤痕触目惊心的雷恩。
“雷恩!”
林诺大叫一声,撑起身体,扑了过去——
咦,我的手?我变回人了!
不光如此,在变回人的一瞬间,那些记忆,那些被龙族封存的记忆,全都,全都涌入了脑中。
林诺顾不上去清点这些记忆,也没有时间哭泣,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他嘴唇颤抖着,手却非常稳定地,画出一个个魔法阵。
先用转移之阵,减轻雷恩的痛苦。
转移之阵启动之时,那焚心蚀骨的疼痛,差点让林诺直接晕过去。
没关系没关系,我可是龙啊,这点痛,我扛得住。
林诺咬着嘴唇,顾不上擦拭嘴角低落的鲜血,继续不停地画着。
治疗术,可以将自己的魔力分过去,护住雷恩体内的印记;再用元素之力,修复他身体的伤口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雷恩的睫毛,轻轻颤了两下。
林诺屏住呼吸,一瞬不瞬地盯着雷恩,唯恐是自己看错。
终于,极缓极缓的,雷恩睁开了眼睛,嘴唇也动了动。
他说话了。
他的第一句话是:“撤掉转移之阵。”
林诺先是使劲点着头,接着又使劲摇着头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,再次把自己哭成了个傻瓜。
·
一个月之后。
“林诺!林诺!!”
许久没有看到林诺的娜娜,不顾礼仪,不顾身后伯爵夫人的阻止,在王宫里飞奔起来。
林诺上次回宫,还是一个月前。那时候他刚刚从「龙之岛」出来,雷恩的身体还很虚弱,需要在克莱门特家的大宅里好好调养。于是林诺匆匆赶回王宫,同国王爷爷说明一切之后,就又赶回了克莱门特家。
当然了,按照国王爷爷的要求,他现在既是克莱门特的伴侣,又是萨罗斯特的王太子,不能因为照顾伴侣,就忽视了政务。
所以林诺不管在哪儿,都得挤出时间来处理爷爷交代的事。
比如今天,他刚好处理完一项和水库建设有关的大事,需要来给爷爷当面复命。好在他准备得足够充分,不管是银钱调拨,还是人力安排,都完全切实可行,老国王听得十分满意,也极其放心,甚至在内心暗暗感叹:待林诺继位之后,萨罗斯特一定可以有一个更好的发展。
事实上也的确如此。即使千年之后,林诺也是萨罗斯特所有君主中,最传奇、最让人称颂的一位。
当然了,此时的林诺,对此是一无所知的。
见过国王爷爷后,林诺利用剩下的一点点时间,专程来看许久不见的娜娜。
见到娜娜欢欣鼓舞奔跑过来的模样,林诺也没有呵斥她,而是把小姑娘抱起来转了一圈,再放到地上,正色问道:“功课完成得怎么样?”
小姑娘一脸骄傲地仰着头:“可棒了!每次作业都是优秀!”
林诺摸摸她的脑袋,夸到:“真好。”
担任贴身侍女的伯爵夫人也迎上前来,规矩地行了屈膝礼后,开始汇报娜娜的进展。
听上去娜娜确实学得不错。
现在,不管是娜娜的学习、社交,还是日常的起居,都已经完全比照「未来的继承人」来安排了。
毕竟林诺和雷恩又不可能诞下子女,所以这位小公主,就会是数年之后萨罗斯特的女王。
林诺一度担心这会让娜娜负担过重,不过看上去,小姑娘适应得超乎寻常的好。
陪娜娜说了会儿话以后,林诺蹲下来,抱歉道:“好啦,我要回克莱门特家了。等雷恩完全康复以后,我们住回王宫,再来陪你一起看书好吗?”
小姑娘噘了下嘴,不过迅速释然道:“嗯,那林诺你好好照顾他,让他尽快好起来哦。”
林诺笑着点头:“当然。”
“啊对,这个是送你的。”林诺掏出了一早准备好的小礼物:
那是两个很小的摆件。一个是白色的,胖胖鸽子形状;一个是丑丑的,小青蛙模样。
“这是什么?!”娜娜手上抓着两个小摆件摇来晃去,惊喜地问着。
“这个白色的小鸽子,是「咕咕邮递」的新产品。你只要捏着这个尾巴十秒钟,就会有一只鸽子飞过来,帮你送信。”
“所以,娜娜如果要写信给我们,用这个就很方便了。”
“至于这个小青蛙呢,你在他的头上拍三下,就可以和拥有配对小青蛙的人,比如我,直接通话了。”
“这么棒!太好了!”娜娜非常开心。
她现在还没有学会使用随身晶石,这两样东西对她来说,算得上是随身晶石最好的替代品了。
不光是对娜娜,对于萨罗斯特绝大多数没有魔力的普通人而言,鸽子精和地精做出来的这两样小道具,都异常方便,而且足够便宜。
林诺相信,这两样小东西,很快就会被萨罗斯特的民众所接纳、所喜欢的。
当然了,开发这样的小道具,是他和雷恩商量后,给魔物们下达的「指示」。
林诺之前曾经好奇过,为什么雷恩从来没有发现马丁和圆滚滚的真实身份?要知道,「咕咕邮递」的鸽子,经常会飞得漫天都是,特别明显。
现在,林诺已经明白了:雷恩不是没发现,而是发现之后,认为这些人畜无害、勤恳工作的小魔物,根本不需要被严厉以待。
与其赶尽杀绝,不如让他们隐藏身份,在萨罗斯特自由自在地生活。
林诺顺着雷恩的想法,决定再給这些小家伙们找些事情,比如做些好用的小道具,开一些有特色的小商店什么的。
这些对林诺唯命是听的小魔物们,遵照林诺的指示,从此勤勤恳恳地开启出一片新的天地。
·
将礼物交给娜娜之后,林诺又吩咐了侍从几句,就匆匆赶往马厩,翻身骑上一匹白马,直奔法罗城郊外而去。
疾驰之际,眼角余光扫到路旁盛开的繁花,林诺不禁想着:啊,又是五月了呢。
不知不觉间,我到这个世界,已经一年了?
说起来……系统,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呢。
就跟回应林诺脑中想法一样,一个久违了的声音,在他脑海里欢快响起:
【啦啦啦,宿主!】
【恭喜宿主已完成初始通关条件:在小世界存活一年后,没有被骑士斩首!】
【从今往后,系统不会再打扰您啦,您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小世界生活下去啦。】
【那么宿主——】
一听系统这是要告别的架势,林诺打断了它:“等等!”
【呀,宿主,您是舍不得小统么?小统也舍不得您——】
林诺满脑门黑线地再次打断了它:“我想问,「隐藏路线」到底怎么样了?雷恩的隐藏心愿,不是应该已经实现了吗?”
【啊……这个啊……】
【由于今天系统就要正式下线了,经过综合评估,小世界会彻底切换为隐藏路线模式。】
【所以,宿主您再不用担心会强制切换导致对雷恩的惩罚了,可以尽情涩涩了!】
“说起来,你最近都拒绝涩涩,是因为担心万一路线切换吗——”系统遗憾无比地说着。
“我不讨论这个。”被系统说中了的林诺,红着脸,强硬地把话题掰了回来:“你是说,因为系统下线才确认进入隐藏模式,难道雷恩的心愿还是没有达成?”
“他的心愿,按照尤金所说的,不是和我……结婚吗?”林诺心想,总不至于是结婚之后酱酱酿酿才是他真正的心愿吧?
「这个嘛……哎」系统又叹了口气:“雷恩·克莱门特的心愿,连系统一开始都评估错了。”
【系统本来给出的结论是:他的隐藏心愿,就是与你结婚,成为你人生的伴侣。】
【后来随着剧情推进,系统才发现,这也不是他真正的隐藏心愿。】
【他的隐藏心愿,是:林诺·海因里希,可以享有幸福与快乐,在爱与关怀中,过完这一生。】
【宿主您看看,这么大时间跨度的隐藏心愿,我们要怎么判定啊,实在太难了。】
【所以,我们的审核只能退而求其次,勉强同意结婚了就进入隐藏路线啦。】
系统还在呱啦呱啦地说着,而骑在马上的林诺,眼眶已然再一次地湿润了。
在爱与关怀中,过完这一生?这就是雷恩的心愿吗……
这个,傻瓜。
【好啦,宿主,我真的要下线了哦。】
【感谢您这一年来的辛苦付出。您是否需要一份特别的情报,作为临别赠礼呢?】
“特别的情报?什么情报?”林诺好奇道。
【就是,雷恩·克莱门特,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的心路全变化哦。您可以清楚地看到,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您,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您有了兴趣,然后逐渐喜欢上您的哦。】
林诺想都没想:“不用了,我不需要这个。”
他停了几秒,又说道:“我想换一个别的礼物。”
“系统,你们是可以联系到我原来的世界的,对吧?”
系统迟疑一下,道:“对……宿主,你该不会想让你原来的身体再复活吧?”
【虽然从时间上来看,在你原来的世界只过了一秒,但这种违反世界平衡的事,我们是不能做的哦。】
“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。”林诺失笑道:“我只是希望你们,把我账户里的钱,全都捐给先天心脏病儿童的救助机构。”
【啊,这个是可以的哦。不过宿主,您真的不打算再要个别的礼物了吗?】
林诺摇摇头:“不。我有的,已经够多了。”
系统叹口气:“好吧。”
【感谢宿主,您完成了一个很棒的故事。】
【祝您幸福。】
林诺的脑中,彻底安静下来。
恰在此时,林诺看见整个天空的边际线,似乎都抖了一下,接着又恢复了正常。
这代表什么?小世界激活完成?
林诺摇摇头,没再多想,同时腿下用力一夹,再次风驰电骋起来。
·
一路快马加鞭,到了黄昏时分,林诺终于赶回了克雷门特的大宅。
大宅前的草坪依然绿意茵茵,无数的蔷薇与玫瑰灿烂奔放地盛开着,比萨罗斯特的任何地方都要来得绚丽。
这些花怒放至此,并不是巧合:
林诺借助地精和草木精怪的力量,再用上无数元素之石,在这大宅的四周布下了助人恢复的魔法阵。
当雷恩带着他从龙之岛出来时,虽然勉强能够睁眼,能够说话,但早已是强弩之末了。
按照医师的说法——“克莱门特阁下竟然还能活着,已是个奇迹!”
好在林诺被训练了这么些日子,再加上自己从书上看到的知识,硬是凭着自己的魔力,外加魔物们的帮助,让雷恩一点点康复起来。
到了上个星期,除了在龙之岛被龙气划伤的伤口外,这人基本全好了,自称走路跑步骑马都全无问题——但是,林诺看着雷恩时不时还会渗血的伤口,根本不敢让他骑马,就连雷恩提出要一起回王宫,林诺都拒绝了。
按照林诺的要求,雷恩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得卧床,直到伤口彻底愈合为止。
现在,林诺紧赶慢赶地跑回两人的房间,就是担心这人不听话,又偷偷下了地。
好在看上去,雷恩虽然没有躺着睡觉,但至少人还听话地待在床上,规整地穿着白绸便服衬衫,正在看一本古书。
林诺刚走进屋子,这人立刻合上书,一边要下地,一边道:“回来了。”
林诺点点头,迅速跳过去阻止了雷恩的动作,硬是把人又按回去坐好走,自己则坐在床沿,伸出胳膊抱着这人的肩膀,然后用脑袋在人颈窝处轻轻地来回蹭着。
林诺抱得很温柔,唯恐一不小心把人的伤口再给碰开了。
不料雷恩自己用力回抱过来,同时在他耳边道:“没事的,伤口早好了。”
林诺哼哼一声,并不接话。
雷恩用嘴唇碰碰他的耳朵,悄声道:“就算是进行一些剧烈活动,伤口也不会裂开的。”
林诺耳根一红,索性坐直身体道:“对了,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——”
他红着脸,看都不敢看雷恩,道:“你,咳,你是真的能听到,魔物的想法?”
毕竟草莓精怪们说的都是,那枚草莓干「说不定还能让人直接听到魔物内心的想法」,可见草莓精怪们自己都不确定。
雷恩的手追过来和林诺的扣在一起,轻笑着「嗯」了一声。
林诺的脸烧得滚烫:“那,那,你岂不是,一开始,咳,最早……”
雷恩看着小王子,哦不对,王太子殿下的羞窘模样,先欣赏了一番,才慢慢道:“嗯,从最开始,把你带回房间的时候,我就能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。”
“比如——「哇,这个人的腹肌真结实!线条真流畅!还有他的皮肤怎么这么好!」”
“又比如,「呜呜,如果不是命在旦夕,我好想多看两眼。」”
“别,别说了!”羞恼交加的林诺使劲攥着雷恩的手,强行中断了对方的回忆。
“那,那,如果我是人形……”林诺结结巴巴地问着,又觉得舌头打了结一般,实在没法把话捋顺。
雷恩的手指在林诺的手指上摩挲两下,轻声道:“人形的时候,我是听不到的。”
“不过呢……”雷恩尾音拖得长长的,还趁机用舌尖在林诺的耳廓上点了一下。
“不过……什么?”林诺咬住嘴唇,硬是把自己那点儿差点脱口而出的叫声给堵了回去。
“不过呢,就算听不到,我也能猜出来殿下如今在想什么。”雷恩的头转了个角度,轻轻嗅着林诺发间的味道。
“哦?”林诺嘴唇咬得死死的,腿也不自主地紧紧并拢起来。
“殿下在想……”
“婚礼都过去这许久了,什么时候才能把真正该做的事情给做了呢……”雷恩的声音,低哑而磁性,每个字都带着蛊惑,“如今骑士的身体终于好了起来,不如趁现在就……”
“我!我不是!我没有!”林诺肩膀一跳,面红耳赤地否认起来。
“殿下,又开始口是心非了呢……”雷恩轻笑着,同时不遗余力地提醒着林诺,让他彻底理解什么是「口嫌体正直」。
林诺努力聚拢心神,好不容易才和雷恩拉开一些距离:“不行!”
看着林诺一脸严肃的模样,雷恩颇有些吃惊。
不过林诺立刻又补了一句:“那个,如果按照传统的,那什么,你的伤口,可能还是会裂开。”
雷恩无奈地搓下眉心:“殿下,都说了这不是问……”
林诺截断了他的话:“所以我今天去找了罗伊。”
雷恩面色一僵:“罗伊?你找他做什么?”
这个阅人无数韵事许多的家伙,为什么林诺要去找他?
林诺的眼神飘了飘,脸比农场的番茄还要红:“咳,我就是,请教了他一些问题。”
“然后他说,如果不想让你伤口裂开,那,只要我多努力一点,准备得充分一点就可以了。”
“多努力一点?”雷恩皱起眉头,没有太明白林诺的意思。
可林诺显然不打算陈述,需要他怎么个努力,怎么个准备充分。
他只是站起身,把管家先生送给他的东西,都一一摆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。
“这是?!”雷恩睁大了眼睛。
“我,呃,我都准备过了,所以,所以你,就这么,身尚着就行。”林诺认真地说着,“如果等下不够,我还可以继续用。”
“等等,林诺,你听我说,你不用一开始就……呃……”骑士的话,硬生生地被恶龙堵了回去。
恶龙的爪子,开始不安分地舞动起来。
“是,是这样的吧?”林诺的手搭在雷恩的肩膀上,身体一直在抖个不停。这样的努力,对他来说,还是太吃力了些。
“嗯……是的……”雷恩一面心疼着林诺,一面却又……
深陷其中,不愿自拔。
“也,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嘛……”林诺的额头不断沁出细汗,嘴里却还在逞强着。
他想,自己真是一只很坏的恶龙啊。
就这么把骑士骗进了洞里,然后再——拼命禁锢起来,不想让他离开。
然而恶龙到底还是太轻敌了。
遍布金币的藏宝洞,很快就成了骑士的游乐场,供他恣意玩耍。
而更糟糕的是,明明身为恶龙,竟然几下就被骑士命中要害,迅速被掀得四爪朝天,无力动弹。
“等——等等!”在神魂恍惚之间,林诺突然想起什么,直接唤出了声。
“不能等。”
“不是,伤口!伤口!”林诺担心得连声音都变了。
“如果,担心伤口,嗯,那殿下,不如试试,给我画一个,治愈系的,呼,魔法阵?”
“啊!”哪,哪有这样的!这怎么可能专心画得了魔法阵!
然而林诺是个太乖太乖的好学生。
魔法阵终于还是画好了。
可惜他忘了,这种魔法阵除了治愈伤口以外,还能全方面增强人的能力。
对,全方面的能力。
林诺深刻地体会到了,什么叫悔不当初,什么叫自作自受。
这之后的许多天,已经可以在三种龙形中随意选择的林诺,只肯变成毛绒绒的「火焰兽」睡在雷恩的枕头边。
不过呢,骑士实在太狡猾了。
心智简单的「火焰兽」,一次又一次被骗得化回人形,然后一次又一次的,悔不当初。
作者有话说:
正文到此完结啦!感谢小天使们一路陪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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