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白杰
月光清冷,长街一色。
叶舒推着车,和关璃并肩走在渐渐睡去的小城小巷间,只有两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提醒着时间的存在。
两人都没有抬头看月,却被月一路护送归家。
开了画室门,关璃轻车熟路地进了里间,开了灯,在书桌前坐下,叶舒走向角落里的电脑,开了机。
静谧的画室里,只有笔落的沙沙声与鼠标的点击声,月光挽住了时光,少年却在各自的路上奋力奔跑。
到9点半时,叶舒存了一遍电脑里的插画,拧拧脖子,扭头看关璃,发现他在看手机。
忽然有些愧疚。
是不是因为作业都做完了,无事可做,学神才被迫咸鱼?
但画室里除了画册,也没别的能让学神打牙祭的学习资料了。
这么想着,叶舒小窗掉绘图软件,点开网页,搜索:高二学习资料。
但查出来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边角料。
这时关璃也抬了眼,见叶舒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消失,成了网页。
心想会不会是他在这影响叶舒灵感了这家伙才停下。
关璃:“要不要我,去外边?”
“嗯?为什么去外边?”叶舒反问,“我太吵了?”
“不是。”关璃否认后,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,便答,“没什么,你继续吧。”
叶舒问:“你作业是不是写完了?”
关璃:“早写完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我帮你下载张卷子做?”叶舒边问边在各种文库里乱点,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关璃现在的进度和程度,所以不知道下载什么才好。
“不用。我在看大学物理网课。”关璃答。
叶舒扭过头,见他手机确实是横着拿的,松了口气,心想这人没闲着就行。再一扭头看到网页上显示的高中资料,只能默默为这种断崖级别的差距给跪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叶舒从电脑前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他对关璃说。
“怎么又是送?你不回寝室?”关璃问。
叶舒瞅了眼电脑:“还不能回,图没画完,今儿估计得通宵。”
“啊?这样没关系吗?”关璃也看了眼他电脑,“班上不是还有宿舍长,每天都要给老师汇报寝室纪律什么的?”
叶舒看关璃这么认真的表情,笑道:“宿舍长不会管我的,而且张大爷也不会记我名字,我多晚回去他都会给我留大门。”
“张大爷?”
“哦,就我们寝室楼管理员,你还见过他儿子呢,就上回对你拳打脚踢那小子。”叶舒答,想起当时关璃手足无措站在那被小张天揍的囧样,忍不住嘴角一扬。
“行吧。”关璃开始收拾书包,又对叶舒说,“你用不着送我,都这个点,那帮人肯定早回家了。”
“对了。”叶舒扫了眼地面,“我还没跟你说过,今天拦我们的混混是……”
“你要不愿意说,我可以不用知道。”关璃打断他。
“就是你今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大叔的儿子,大名黄志高,外号黄快子。那个大叔正跟我姥姥处对象,就这么个关系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“哦。”关璃应了一声。
“你今天回去的比平时晚,家里人会不会担心?”叶舒问。
“放心吧,压根不会有人知道我几点回。”关璃拉上书包拉链,单肩挎到背上,“我妈在新城区那边跟我外公外婆住一起,我回的是我叔叔婶婶家,这会儿他俩肯定在哪个麻将馆里。”
“那你晚餐……”叶舒问到一半没了声,因为不知道这么打破沙锅的好不好。
“他们中午会做饭,给我留一份,我晚上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叶舒用脚打了个拍子,“真不用送?”
“没几步路就到了。”关璃答,“你不是都要通宵了吗?做你的图吧,走了。”
说完关璃就钻出了里屋门,叶舒往外追了几步,听见大门拧开又合上的声音。
第二天一早,叶舒又睡过了早自习,赶往教学楼的路上就看见杨益达的无数个未接来电还有消息。
-[舒,出大事了!!]
-[你起来没?]
-[快点来教室啊!!!]
叶舒倒没什么在意,杨益达口中的“大事”,撑破了天就是突然考试,或者突然查作业,反正对他而言,这些事的后果就是挨骂和罚站,他早习以为常。
可是到了走廊,从窗户看见他同桌的座位是空的,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正值早自习和第一节课之间的五分钟休息,班上乱哄哄的,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刚进教室的叶舒,叶舒发现班上很空,除了他同桌,好多座位上都没人。
杨益达火速跑来最后一排,刚准备开口,后门处就传来老沈的声音:“叶舒,出来。”
叶舒伸手把椅子往后一挪,朝着杨益达的方向起了身,杨益达朝他做了个口型,叶舒认出来,他想说的三个字是:白主任。
“杨益达回你座位去!”老沈对着杨益达吼了一嗓子。
叶舒跟着老沈来到走廊。
老沈的神情比平常都要严肃不少,但是盯着叶舒却半天没开口。
“沈老……”
叶舒刚一开口又被他打断。
“待会儿别耍嘴皮子,白老师可不吃这套。”沈建充说完后,便侧身往前走了两步,又扭头对叶舒说,“跟上啊,还指望我牵你吗?”
“哦。”
叶舒乖乖跟在沈建充身后,被他带到一楼,走入一间他自高一入学从没进过的办公室,准确来讲,是一间办公室大小但没有桌椅板凳的空屋子,而屋子里密密麻麻站了有三四排学生。
刚一进门,叶舒就看见了关璃,正背靠墙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边上,抱着胳膊,头微微仰起,闭着眼,似在小憩。
叶舒刚准备抬脚朝他走过去,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“你就是叶舒?”
叶舒回过头,见是白杰,这个经常在周一晨会上露脸的年级主任。
要说他到高二才第一次跟这位鼎鼎有名的狠角色正面交锋,可多亏得沈建充把他藏得深,不然就冲他违反校规校纪的业绩,早该成这位白主任手里的常客了。
叶舒刚打算开口,沈建充就在一旁假咳了几嗓子。叶舒想起老沈刚刚的提醒,便没做声,只是看着白杰眨了眨眼。
这一看,叶舒有了重大发现。
从前只是远远望上一眼,还不觉得,现在这么近的距离,叶舒发现白一峰还真是白杰亲生的,这一老一少的眉眼脸型简直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看得他差点出戏。
“你就是那个基本不来上自习的?还迟到,哼,给我滚第一排站着去!”白杰对叶舒下了命令。
挨了整一年骂,叶舒还从没在二班任何一个任课老师嘴里听过“滚”这个字,看来这个白杰真是名不虚传。叶舒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,于是朝关璃站立的方向走去,但在第一排就停了脚步。
叶舒到位后,老沈又朝二班的学生们都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直到白杰吼了一嗓子打破沉寂。
“我刚说的话,都听清楚了吗?”
叶舒:?
他刚说什么了?
但这会儿他也没法问旁边的大哥。
“现在,男生站到我右手边去,女生站到我左手边,快点,动起来!”白杰拍了拍手掌。
趁着混乱,叶舒抓着了他们班物理课代表郑老鼠,问现在是什么个情况,但那哥们还没开口,白杰的目光便杀了过来:“叶舒!现在还敢给我交头接耳?待会儿再多跑三圈!”
听了这句话,叶舒忽然有些明白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了。
这时,叶舒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阵狂震。
谁这个时候找他?
叶舒往后退了两步,偷偷捞出手机,一看竟是秦思雯给他发来一串消息。
-[四种惩罚]
-[晚自习交头接耳的]
-[对骂]
-[抄作业的]
-[罚抄课文]
-[迟到的]
-[罚蹲]
-[旷晚自习的]
-[一次操场跑十圈]
“叶舒!你在干嘛?”这回白杰直接杀了过来。
叶舒已经收起了手机,但他却没什么好怕的了,大不了再给他加个三圈?相比他欠下的几十圈而言,不过毛毛雨。
白杰走到叶舒面前,翻开一个本子,手指在页面上左右滑动,最后停在一处。
“叶舒是吧。旷晚自习,两次;交头接耳,十次;抄作业,八次;迟到,六次。”
叶舒心想这他妈谁记的?这个纪律委员制度不传的是9月7号才启动吗?到今天一共7个晚自习,他哪来这么多违纪?
“白老师。”叶舒开了口,“从7号到今天一共七个有自习的晚上,我如果旷了两次,又迟到了六次,加起来就上了八天自习,请问,多出来的这一天难道是我活重了?”
叶舒话音刚落,周围便响起一阵笑声。
白杰扭头朝笑的人狠狠丢了个眼神:“刚才笑的,待会统统给我去操场跑一圈!”
叶舒却没闭嘴,继续说:“白老师,虽然您是英语老师,但也不能不算数吧?我可不是想偷懒,只是您看啊,您找的纪律委员,能记错我的,不也能记错别人的吗?要全按照这本子上来,万一还有出错怎么办?是不是该把这些违纪情形开诚布公聊清楚?免得错杀。”
叶舒的这番话引起了更大范围的注意,只是这回没一个人敢吭声,只听见屋子里一阵踩踏与挪步的声音,大家只敢用这种方式表达附议了。
却不料白杰只是“哼”了一声:“叶舒,你当这是菜市场吗?当我跟你做生意呢?现在这间屋子,我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你们是学生,就得听老师的!这就是规则,是这间屋子里的法!你只有遵守的份,没有提条件的资格!”
白杰说完后,还把记录本往叶舒右手臂上狠狠一摔,刚好撞上他淤青的地方,叶舒捏起了拳头。却感觉左手小臂被什么人拉了一下,他扭过头,见是郑老鼠正冲他摇头。
叶舒知道郑老鼠是好心提醒他别冲动。
当然他也不是冲动的人,于是重新松了拳头。
白杰带着所有女生出了门,叶舒这时看见队伍里的秦思雯,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。
叶舒想起刚刚她发来的消息,冲她调皮一笑。
秦思雯却担心地拧了拧眉,心想这家伙真是,都什么时候了还笑的出来?
女生们走后,屋里剩下的大部分人只有一到两项惩罚要完成,如果有多项的,就按照对骂、罚蹲、跑步和罚抄这么个顺序来。而整个屋子里铁人四项全揽的,只有叶舒一个。
白杰走后,只剩下一个二十班的惩罚监工,屋子里的氛围稍稍放松了些。
但大家很快发现,这监工也不是个省油灯。
一个二十班男生冲着监工喊道:“哎,冯亮,你拿个笔在那做什么?”
叶舒也朝那名叫冯亮的监工看了眼,觉得有几分眼熟,忽然想起来,这家伙不是米酒巷子里他见过的白一峰小弟嘛,好像还是说他纸老虎的那个。
那位二十班的男生走到冯亮身边,想抢他手里的本子,却被他一手挡开。
“靠!冯亮你不会是还在记我们的表现吧?大家都是同学你这是、这是干嘛?”
冯亮答:“白老师让我记的,你再不回去,我可就写你名字了啊。”
“别!我怕了你了。”这位出头的男生连忙后退几步,拉开椅子,坐下就开始埋头抄课文。
但叶舒看见冯亮还是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。
叶舒觉得荒唐,他们一帮即将成年的高二大汉,竟然被当成幼稚园小屁孩一样圈在这里受罚。但照目前情形,他除了照办什么也不能做,毕竟做点什么都可能连累到别人。
算了,不就是受罚吗?
第一项什么来着?交头接耳者,对骂。
哼,他叶舒嘴仗输过谁?
正这么想着,冯亮捏着记录本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,往角落里一指:“你,哎!别睡了!过来,你记录里有交头接耳三次,就由你来跟叶舒对骂三分钟。”
叶舒顺着冯亮的手指看过去。
角落里,关璃两臂依旧交叉抱在胸前,头向上仰抵着墙,这会儿睁开了一只眼,仿佛刚睡醒。
叶舒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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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舒推着车,和关璃并肩走在渐渐睡去的小城小巷间,只有两颗蓬勃跳动的心脏提醒着时间的存在。
两人都没有抬头看月,却被月一路护送归家。
开了画室门,关璃轻车熟路地进了里间,开了灯,在书桌前坐下,叶舒走向角落里的电脑,开了机。
静谧的画室里,只有笔落的沙沙声与鼠标的点击声,月光挽住了时光,少年却在各自的路上奋力奔跑。
到9点半时,叶舒存了一遍电脑里的插画,拧拧脖子,扭头看关璃,发现他在看手机。
忽然有些愧疚。
是不是因为作业都做完了,无事可做,学神才被迫咸鱼?
但画室里除了画册,也没别的能让学神打牙祭的学习资料了。
这么想着,叶舒小窗掉绘图软件,点开网页,搜索:高二学习资料。
但查出来全是些乱七八糟的边角料。
这时关璃也抬了眼,见叶舒电脑屏幕上的画面消失,成了网页。
心想会不会是他在这影响叶舒灵感了这家伙才停下。
关璃:“要不要我,去外边?”
“嗯?为什么去外边?”叶舒反问,“我太吵了?”
“不是。”关璃否认后,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,便答,“没什么,你继续吧。”
叶舒问:“你作业是不是写完了?”
关璃:“早写完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我帮你下载张卷子做?”叶舒边问边在各种文库里乱点,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关璃现在的进度和程度,所以不知道下载什么才好。
“不用。我在看大学物理网课。”关璃答。
叶舒扭过头,见他手机确实是横着拿的,松了口气,心想这人没闲着就行。再一扭头看到网页上显示的高中资料,只能默默为这种断崖级别的差距给跪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叶舒从电脑前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,我送你回家。”他对关璃说。
“怎么又是送?你不回寝室?”关璃问。
叶舒瞅了眼电脑:“还不能回,图没画完,今儿估计得通宵。”
“啊?这样没关系吗?”关璃也看了眼他电脑,“班上不是还有宿舍长,每天都要给老师汇报寝室纪律什么的?”
叶舒看关璃这么认真的表情,笑道:“宿舍长不会管我的,而且张大爷也不会记我名字,我多晚回去他都会给我留大门。”
“张大爷?”
“哦,就我们寝室楼管理员,你还见过他儿子呢,就上回对你拳打脚踢那小子。”叶舒答,想起当时关璃手足无措站在那被小张天揍的囧样,忍不住嘴角一扬。
“行吧。”关璃开始收拾书包,又对叶舒说,“你用不着送我,都这个点,那帮人肯定早回家了。”
“对了。”叶舒扫了眼地面,“我还没跟你说过,今天拦我们的混混是……”
“你要不愿意说,我可以不用知道。”关璃打断他。
“就是你今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大叔的儿子,大名黄志高,外号黄快子。那个大叔正跟我姥姥处对象,就这么个关系,没什么不能说的。”
“哦。”关璃应了一声。
“你今天回去的比平时晚,家里人会不会担心?”叶舒问。
“放心吧,压根不会有人知道我几点回。”关璃拉上书包拉链,单肩挎到背上,“我妈在新城区那边跟我外公外婆住一起,我回的是我叔叔婶婶家,这会儿他俩肯定在哪个麻将馆里。”
“那你晚餐……”叶舒问到一半没了声,因为不知道这么打破沙锅的好不好。
“他们中午会做饭,给我留一份,我晚上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。”
“哦。”叶舒用脚打了个拍子,“真不用送?”
“没几步路就到了。”关璃答,“你不是都要通宵了吗?做你的图吧,走了。”
说完关璃就钻出了里屋门,叶舒往外追了几步,听见大门拧开又合上的声音。
第二天一早,叶舒又睡过了早自习,赶往教学楼的路上就看见杨益达的无数个未接来电还有消息。
-[舒,出大事了!!]
-[你起来没?]
-[快点来教室啊!!!]
叶舒倒没什么在意,杨益达口中的“大事”,撑破了天就是突然考试,或者突然查作业,反正对他而言,这些事的后果就是挨骂和罚站,他早习以为常。
可是到了走廊,从窗户看见他同桌的座位是空的,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正值早自习和第一节课之间的五分钟休息,班上乱哄哄的,不少人都回过头来看刚进教室的叶舒,叶舒发现班上很空,除了他同桌,好多座位上都没人。
杨益达火速跑来最后一排,刚准备开口,后门处就传来老沈的声音:“叶舒,出来。”
叶舒伸手把椅子往后一挪,朝着杨益达的方向起了身,杨益达朝他做了个口型,叶舒认出来,他想说的三个字是:白主任。
“杨益达回你座位去!”老沈对着杨益达吼了一嗓子。
叶舒跟着老沈来到走廊。
老沈的神情比平常都要严肃不少,但是盯着叶舒却半天没开口。
“沈老……”
叶舒刚一开口又被他打断。
“待会儿别耍嘴皮子,白老师可不吃这套。”沈建充说完后,便侧身往前走了两步,又扭头对叶舒说,“跟上啊,还指望我牵你吗?”
“哦。”
叶舒乖乖跟在沈建充身后,被他带到一楼,走入一间他自高一入学从没进过的办公室,准确来讲,是一间办公室大小但没有桌椅板凳的空屋子,而屋子里密密麻麻站了有三四排学生。
刚一进门,叶舒就看见了关璃,正背靠墙站在最后一排的最边边上,抱着胳膊,头微微仰起,闭着眼,似在小憩。
叶舒刚准备抬脚朝他走过去,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。
“你就是叶舒?”
叶舒回过头,见是白杰,这个经常在周一晨会上露脸的年级主任。
要说他到高二才第一次跟这位鼎鼎有名的狠角色正面交锋,可多亏得沈建充把他藏得深,不然就冲他违反校规校纪的业绩,早该成这位白主任手里的常客了。
叶舒刚打算开口,沈建充就在一旁假咳了几嗓子。叶舒想起老沈刚刚的提醒,便没做声,只是看着白杰眨了眨眼。
这一看,叶舒有了重大发现。
从前只是远远望上一眼,还不觉得,现在这么近的距离,叶舒发现白一峰还真是白杰亲生的,这一老一少的眉眼脸型简直像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看得他差点出戏。
“你就是那个基本不来上自习的?还迟到,哼,给我滚第一排站着去!”白杰对叶舒下了命令。
挨了整一年骂,叶舒还从没在二班任何一个任课老师嘴里听过“滚”这个字,看来这个白杰真是名不虚传。叶舒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,于是朝关璃站立的方向走去,但在第一排就停了脚步。
叶舒到位后,老沈又朝二班的学生们都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。屋子里静得可怕,直到白杰吼了一嗓子打破沉寂。
“我刚说的话,都听清楚了吗?”
叶舒:?
他刚说什么了?
但这会儿他也没法问旁边的大哥。
“现在,男生站到我右手边去,女生站到我左手边,快点,动起来!”白杰拍了拍手掌。
趁着混乱,叶舒抓着了他们班物理课代表郑老鼠,问现在是什么个情况,但那哥们还没开口,白杰的目光便杀了过来:“叶舒!现在还敢给我交头接耳?待会儿再多跑三圈!”
听了这句话,叶舒忽然有些明白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了。
这时,叶舒感觉口袋里的手机一阵狂震。
谁这个时候找他?
叶舒往后退了两步,偷偷捞出手机,一看竟是秦思雯给他发来一串消息。
-[四种惩罚]
-[晚自习交头接耳的]
-[对骂]
-[抄作业的]
-[罚抄课文]
-[迟到的]
-[罚蹲]
-[旷晚自习的]
-[一次操场跑十圈]
“叶舒!你在干嘛?”这回白杰直接杀了过来。
叶舒已经收起了手机,但他却没什么好怕的了,大不了再给他加个三圈?相比他欠下的几十圈而言,不过毛毛雨。
白杰走到叶舒面前,翻开一个本子,手指在页面上左右滑动,最后停在一处。
“叶舒是吧。旷晚自习,两次;交头接耳,十次;抄作业,八次;迟到,六次。”
叶舒心想这他妈谁记的?这个纪律委员制度不传的是9月7号才启动吗?到今天一共7个晚自习,他哪来这么多违纪?
“白老师。”叶舒开了口,“从7号到今天一共七个有自习的晚上,我如果旷了两次,又迟到了六次,加起来就上了八天自习,请问,多出来的这一天难道是我活重了?”
叶舒话音刚落,周围便响起一阵笑声。
白杰扭头朝笑的人狠狠丢了个眼神:“刚才笑的,待会统统给我去操场跑一圈!”
叶舒却没闭嘴,继续说:“白老师,虽然您是英语老师,但也不能不算数吧?我可不是想偷懒,只是您看啊,您找的纪律委员,能记错我的,不也能记错别人的吗?要全按照这本子上来,万一还有出错怎么办?是不是该把这些违纪情形开诚布公聊清楚?免得错杀。”
叶舒的这番话引起了更大范围的注意,只是这回没一个人敢吭声,只听见屋子里一阵踩踏与挪步的声音,大家只敢用这种方式表达附议了。
却不料白杰只是“哼”了一声:“叶舒,你当这是菜市场吗?当我跟你做生意呢?现在这间屋子,我说什么,就是什么。你们是学生,就得听老师的!这就是规则,是这间屋子里的法!你只有遵守的份,没有提条件的资格!”
白杰说完后,还把记录本往叶舒右手臂上狠狠一摔,刚好撞上他淤青的地方,叶舒捏起了拳头。却感觉左手小臂被什么人拉了一下,他扭过头,见是郑老鼠正冲他摇头。
叶舒知道郑老鼠是好心提醒他别冲动。
当然他也不是冲动的人,于是重新松了拳头。
白杰带着所有女生出了门,叶舒这时看见队伍里的秦思雯,也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。
叶舒想起刚刚她发来的消息,冲她调皮一笑。
秦思雯却担心地拧了拧眉,心想这家伙真是,都什么时候了还笑的出来?
女生们走后,屋里剩下的大部分人只有一到两项惩罚要完成,如果有多项的,就按照对骂、罚蹲、跑步和罚抄这么个顺序来。而整个屋子里铁人四项全揽的,只有叶舒一个。
白杰走后,只剩下一个二十班的惩罚监工,屋子里的氛围稍稍放松了些。
但大家很快发现,这监工也不是个省油灯。
一个二十班男生冲着监工喊道:“哎,冯亮,你拿个笔在那做什么?”
叶舒也朝那名叫冯亮的监工看了眼,觉得有几分眼熟,忽然想起来,这家伙不是米酒巷子里他见过的白一峰小弟嘛,好像还是说他纸老虎的那个。
那位二十班的男生走到冯亮身边,想抢他手里的本子,却被他一手挡开。
“靠!冯亮你不会是还在记我们的表现吧?大家都是同学你这是、这是干嘛?”
冯亮答:“白老师让我记的,你再不回去,我可就写你名字了啊。”
“别!我怕了你了。”这位出头的男生连忙后退几步,拉开椅子,坐下就开始埋头抄课文。
但叶舒看见冯亮还是动笔在本子上写了几笔。
叶舒觉得荒唐,他们一帮即将成年的高二大汉,竟然被当成幼稚园小屁孩一样圈在这里受罚。但照目前情形,他除了照办什么也不能做,毕竟做点什么都可能连累到别人。
算了,不就是受罚吗?
第一项什么来着?交头接耳者,对骂。
哼,他叶舒嘴仗输过谁?
正这么想着,冯亮捏着记录本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,往角落里一指:“你,哎!别睡了!过来,你记录里有交头接耳三次,就由你来跟叶舒对骂三分钟。”
叶舒顺着冯亮的手指看过去。
角落里,关璃两臂依旧交叉抱在胸前,头向上仰抵着墙,这会儿睁开了一只眼,仿佛刚睡醒。
叶舒: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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