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7 章
很多年前,对于幼小的萨维和犹达斯来说,对方无疑是个相当讨人嫌的“伙伴”。
说是“伙伴”,其实不过是他们的父亲擅自认为的罢了。在萨维的父亲——老沙利叶看来,自己的儿子能拥有一个皇室成员作为玩伴,那再好不过了;同样,地狱之主也认为,让下一代之间延续他们父辈的友谊是相当有必要的。
莉莉丝对此倒是颇有意见,毕竟在她看来,萨维的母亲身份太低,连带着他也显得不怎么上档次起来,她不止一次提醒过犹达斯,让他不要和萨维凑到一块儿去,最好连他家的城堡都不要踏足。
不过,犹达斯显然不打算听他母亲的话。
但这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对于萨维有多么深厚的友谊。事实上,犹达斯和他的母亲一样,都不怎么看得起这位血统不纯正的小少爷。
他真正的目标是沙利叶——和萨维不一样,她的血统纯正高贵,并且又显得十分神秘和难以接近,不过,犹达斯就喜欢追在她后面玩。
并且,出于一种优越感,和天性里的残忍暴躁,很多时候他还会去欺负沙利叶那个在他看来够不上玩伴资格的弟弟。
绊倒他、推搡他,然后被他报复、告状、诬陷,久而久之,这两个恶魔小男孩的关系急剧恶化,甚至变得水火不容起来。
萨维无疑是很不欢迎这个所谓的“朋友”到他家里来玩的,他不止一次向犹达斯大声吼道,叫他不要再来了。
当然犹达斯一直都把这当做耳旁风,反正他原本就是冲着沙利叶而来的。
即便他当时还还未觉醒对于异性的感觉,但像沙利叶那样漂亮且举止优雅的女性恶魔,无疑对他相当地有吸引力。
“沙利叶!你看我抓到了什么!”
幼小的恶魔王子已经开始懂得什么叫做恶作剧了。他抓住了一只丑陋的火焰地狱蜥,将它碾死后团成一团,藏在手心里,准备吓眼前的这位恶魔姐姐一跳。
他以前也用这招对付过自己的母亲和周遭的女仆们,毫无例外的,他总是能收获她们的尖叫和惊恐,这让他觉得相当有意思。
沙利叶看清了他手里的那团东西,眉毛挑了挑。
“殿下,”她开口道,“下次您或许可以考虑,将它更完整的模样展现给我。”
见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,犹达斯显得有些失望。不过,她这幅平静的模样在另一方面又使得他相当满意,于是他将手里的蜥蜴丢开,想要去拉她的手。
但沙利叶避开来了。
“我想您先得去洗手了。”她这样说道,不等犹达斯拒绝,她就转头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:“带小殿下去洗手!”
犹达斯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个高大的魔鬼仆从走向盥洗室,回过头来时,他看见萨维正躲在他姐姐的身后,朝他做了个恶意满满的鬼脸。
这样的挑衅当然让他怒不可遏,他挣脱开仆从的手,打算就这样冲过来。
但是沙利叶挡在了她弟弟面前,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不赞同的神色,仔细看去,甚至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:“您得先去洗手,殿下。”
“没错!你现在脏死了!”萨维在她身后,狐假虎威地嚷嚷着。
明明“脏”这个字并非出自沙利叶之口,但犹达斯却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,仿佛自身的评价在沙利叶那儿一瞬间就低到了谷底。他恼羞成怒地瞪着面前的这一对姐弟,歇斯底里地叫道:“我才不管呢!谁给你们资格来管我了?”
萨维哈哈一笑,还在那儿聒噪不休地嘲讽着:“谁要管你!你回到自己家里去,想怎样就怎样啦!你就是把它吃了,也不关我们的事!”
“萨维!”沙利叶低声斥责了一句,“不要这样说话!”
小犹达斯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,脸色涨得通红,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了。
但这时,沙利叶却淡淡地叹了一口气,走上前来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地狱蜥的血液有腐蚀作用,您的手可能会因此受伤的。”她轻轻地、安慰似的对犹达斯说道,“来吧,我亲自带您去洗手,好不好?”
很奇异的,犹达斯心中的怒火就这样被她安抚了下来。
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不怎么乐意,但是已经能随便被她拉着走动了。萨维在他们身后气得直跺脚,大声叫道:“姐姐!你管他做什么啊!”
沙利叶没有回答他,可能在这位更成熟的恶魔小姐看来,将他俩分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。
犹达斯被她牵着,回过头来得意地看着萨维。
这回,轮到他来做鬼脸了。
几分钟后,在盥洗室中,由于犹达斯身高不太够,沙利叶只能将他托起,将他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。
她细致地将之前涂上的泡沫冲去,在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情况,确认不会发红或脱皮后,才用布巾一点点擦去那上面的水珠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着,将犹达斯放到了地上。
犹达斯不太高兴地撅着嘴看她,但也没好意思明说——他其实还想再被抱一会儿。
在这一方面,他是很嫉妒萨维的,这个臭家伙一逮着机会就让姐姐抱着自己,还总是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姿态朝他冷笑。
沙利叶的怀抱并不算温暖,但她身上总有一种好闻的、冰冷的、薄荷似的气息。犹达斯的父亲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,他说这是灵魂凝聚时的味道,是恶魔强大的象征。
沙利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她父亲的事务了,地狱之主不止一次在犹达斯面前夸过这位未来的“小领主”,并希望犹达斯能够向她学习。
以往犹达斯其实是很排斥他父亲口中这种所谓的“榜样”的,但奇怪的是,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讨厌上沙利叶。
比起父亲,他甚至更喜欢沙利叶抱着他时的感觉,因为比起地狱之主那种坚硬得甚至有些硌人的力度,沙利叶的怀抱会显得柔软许多,她也很懂得控制力道,不会让他难受。
遗憾的是,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借口可供使用。
于是,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生着闷气,一边跟着沙利叶一起走出了盥洗室。
在回去的路上,沙利叶开口问道:“看起来,您似乎不是很喜欢我的弟弟?”
小犹达斯愣了愣,别扭地偏过头去,说道:“没错。”
“那还老是跑过来找他玩?”沙利叶笑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小王子的话已经递到了嘴边,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,转而含糊不清地道:“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点心很好吃。”
“是吗?”沙利叶点了点头,“以后我会不定时叫仆从送到您的宫殿那儿去的——只要您想吃的话。”
犹达斯不置可否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还有,我得替我弟弟向您道歉。”沙利叶说,“他被父亲和我……宠坏了,所以有时候会显得不是很懂礼貌。不过,绝大多数时候,萨维还是很乖巧的。”
她转头看了犹达斯一眼,“只是他性格有点较真,所以哪怕是开玩笑,最好也要适度。”
这番话让犹达斯敏感地发觉到,沙利叶似乎对他的行为不太高兴。
为什么?明明她的母亲和那个家伙的母亲又不是同一个。
在犹达斯看来,沙利叶应该很讨厌她这个半吊子弟弟才对。不论是血统还是别的什么,她和萨维都不一样,既然如此,又为什么要维护他?
他气鼓鼓地瞪着沙利叶,问道:“你很喜欢他?”
“当然啦。”沙利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,“他可是我弟弟。”
“但他又不是你的母亲生的!”犹达斯提醒道。
沙利叶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慢慢淡了下来。
一旁,犹达斯还在不停地说着:“他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魔鬼!我母亲说过,这种魔鬼最喜欢钻营取巧了,要是你母亲知道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沙利叶打断了他,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,看起来既不开心,也不愤怒:“他身体内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家事,殿下。”她冷淡地说道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犹达斯闷闷地低声说道。
“下次要来玩,记得提前和我们说一声。”沙利叶立刻将话题转开,对犹达斯微笑道:“我们也好充分准备,来迎接您。”
就像这一次,犹达斯是在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形下跑过来的,让负责接待的恶魔侍从们一阵手忙脚乱。
“……哦。”犹达斯低下头,看起来很有些不情愿。
从那以后,他确实每次来之前都会先行提示。
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遇到萨维的次数越来越少,就好像,他是有意避开了他一样。
对此,犹达斯倒是不怎么在意,毕竟他本来也不是来找萨维玩的,既然沙利叶不喜欢外人欺负她这个弟弟,那犹达斯也犯不着再和他过不去,所以他很快就将对方抛诸脑后,一心一意去找沙利叶玩了。
过了很久,在犹达斯入少年时期的时候,又听说萨维似乎和沙利叶之间起了什么矛盾,甚至一气之下搬离了他从小长大的城堡。
他对此倒是乐见其成。反正,萨维那个讨厌的家伙,不出现是最好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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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是“伙伴”,其实不过是他们的父亲擅自认为的罢了。在萨维的父亲——老沙利叶看来,自己的儿子能拥有一个皇室成员作为玩伴,那再好不过了;同样,地狱之主也认为,让下一代之间延续他们父辈的友谊是相当有必要的。
莉莉丝对此倒是颇有意见,毕竟在她看来,萨维的母亲身份太低,连带着他也显得不怎么上档次起来,她不止一次提醒过犹达斯,让他不要和萨维凑到一块儿去,最好连他家的城堡都不要踏足。
不过,犹达斯显然不打算听他母亲的话。
但这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对于萨维有多么深厚的友谊。事实上,犹达斯和他的母亲一样,都不怎么看得起这位血统不纯正的小少爷。
他真正的目标是沙利叶——和萨维不一样,她的血统纯正高贵,并且又显得十分神秘和难以接近,不过,犹达斯就喜欢追在她后面玩。
并且,出于一种优越感,和天性里的残忍暴躁,很多时候他还会去欺负沙利叶那个在他看来够不上玩伴资格的弟弟。
绊倒他、推搡他,然后被他报复、告状、诬陷,久而久之,这两个恶魔小男孩的关系急剧恶化,甚至变得水火不容起来。
萨维无疑是很不欢迎这个所谓的“朋友”到他家里来玩的,他不止一次向犹达斯大声吼道,叫他不要再来了。
当然犹达斯一直都把这当做耳旁风,反正他原本就是冲着沙利叶而来的。
即便他当时还还未觉醒对于异性的感觉,但像沙利叶那样漂亮且举止优雅的女性恶魔,无疑对他相当地有吸引力。
“沙利叶!你看我抓到了什么!”
幼小的恶魔王子已经开始懂得什么叫做恶作剧了。他抓住了一只丑陋的火焰地狱蜥,将它碾死后团成一团,藏在手心里,准备吓眼前的这位恶魔姐姐一跳。
他以前也用这招对付过自己的母亲和周遭的女仆们,毫无例外的,他总是能收获她们的尖叫和惊恐,这让他觉得相当有意思。
沙利叶看清了他手里的那团东西,眉毛挑了挑。
“殿下,”她开口道,“下次您或许可以考虑,将它更完整的模样展现给我。”
见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,犹达斯显得有些失望。不过,她这幅平静的模样在另一方面又使得他相当满意,于是他将手里的蜥蜴丢开,想要去拉她的手。
但沙利叶避开来了。
“我想您先得去洗手了。”她这样说道,不等犹达斯拒绝,她就转头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:“带小殿下去洗手!”
犹达斯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个高大的魔鬼仆从走向盥洗室,回过头来时,他看见萨维正躲在他姐姐的身后,朝他做了个恶意满满的鬼脸。
这样的挑衅当然让他怒不可遏,他挣脱开仆从的手,打算就这样冲过来。
但是沙利叶挡在了她弟弟面前,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几分不赞同的神色,仔细看去,甚至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:“您得先去洗手,殿下。”
“没错!你现在脏死了!”萨维在她身后,狐假虎威地嚷嚷着。
明明“脏”这个字并非出自沙利叶之口,但犹达斯却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起来,仿佛自身的评价在沙利叶那儿一瞬间就低到了谷底。他恼羞成怒地瞪着面前的这一对姐弟,歇斯底里地叫道:“我才不管呢!谁给你们资格来管我了?”
萨维哈哈一笑,还在那儿聒噪不休地嘲讽着:“谁要管你!你回到自己家里去,想怎样就怎样啦!你就是把它吃了,也不关我们的事!”
“萨维!”沙利叶低声斥责了一句,“不要这样说话!”
小犹达斯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,脸色涨得通红,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了。
但这时,沙利叶却淡淡地叹了一口气,走上前来,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地狱蜥的血液有腐蚀作用,您的手可能会因此受伤的。”她轻轻地、安慰似的对犹达斯说道,“来吧,我亲自带您去洗手,好不好?”
很奇异的,犹达斯心中的怒火就这样被她安抚了下来。
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不怎么乐意,但是已经能随便被她拉着走动了。萨维在他们身后气得直跺脚,大声叫道:“姐姐!你管他做什么啊!”
沙利叶没有回答他,可能在这位更成熟的恶魔小姐看来,将他俩分开才是最要紧的事情。
犹达斯被她牵着,回过头来得意地看着萨维。
这回,轮到他来做鬼脸了。
几分钟后,在盥洗室中,由于犹达斯身高不太够,沙利叶只能将他托起,将他的手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洗。
她细致地将之前涂上的泡沫冲去,在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情况,确认不会发红或脱皮后,才用布巾一点点擦去那上面的水珠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着,将犹达斯放到了地上。
犹达斯不太高兴地撅着嘴看她,但也没好意思明说——他其实还想再被抱一会儿。
在这一方面,他是很嫉妒萨维的,这个臭家伙一逮着机会就让姐姐抱着自己,还总是用一种胜利者般的姿态朝他冷笑。
沙利叶的怀抱并不算温暖,但她身上总有一种好闻的、冰冷的、薄荷似的气息。犹达斯的父亲身上也有类似的味道,他说这是灵魂凝聚时的味道,是恶魔强大的象征。
沙利叶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她父亲的事务了,地狱之主不止一次在犹达斯面前夸过这位未来的“小领主”,并希望犹达斯能够向她学习。
以往犹达斯其实是很排斥他父亲口中这种所谓的“榜样”的,但奇怪的是,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讨厌上沙利叶。
比起父亲,他甚至更喜欢沙利叶抱着他时的感觉,因为比起地狱之主那种坚硬得甚至有些硌人的力度,沙利叶的怀抱会显得柔软许多,她也很懂得控制力道,不会让他难受。
遗憾的是,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借口可供使用。
于是,他只能一边在心里生着闷气,一边跟着沙利叶一起走出了盥洗室。
在回去的路上,沙利叶开口问道:“看起来,您似乎不是很喜欢我的弟弟?”
小犹达斯愣了愣,别扭地偏过头去,说道:“没错。”
“那还老是跑过来找他玩?”沙利叶笑了。
“那是……”
小王子的话已经递到了嘴边,又被他生生按了下去,转而含糊不清地道:“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点心很好吃。”
“是吗?”沙利叶点了点头,“以后我会不定时叫仆从送到您的宫殿那儿去的——只要您想吃的话。”
犹达斯不置可否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还有,我得替我弟弟向您道歉。”沙利叶说,“他被父亲和我……宠坏了,所以有时候会显得不是很懂礼貌。不过,绝大多数时候,萨维还是很乖巧的。”
她转头看了犹达斯一眼,“只是他性格有点较真,所以哪怕是开玩笑,最好也要适度。”
这番话让犹达斯敏感地发觉到,沙利叶似乎对他的行为不太高兴。
为什么?明明她的母亲和那个家伙的母亲又不是同一个。
在犹达斯看来,沙利叶应该很讨厌她这个半吊子弟弟才对。不论是血统还是别的什么,她和萨维都不一样,既然如此,又为什么要维护他?
他气鼓鼓地瞪着沙利叶,问道:“你很喜欢他?”
“当然啦。”沙利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,“他可是我弟弟。”
“但他又不是你的母亲生的!”犹达斯提醒道。
沙利叶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慢慢淡了下来。
一旁,犹达斯还在不停地说着:“他的生母是一个身份低微的魔鬼!我母亲说过,这种魔鬼最喜欢钻营取巧了,要是你母亲知道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沙利叶打断了他,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色,看起来既不开心,也不愤怒:“他身体内和我流着一半相同的血液,这就足够了。”
“这是我们的家事,殿下。”她冷淡地说道。
“……好吧。”犹达斯闷闷地低声说道。
“下次要来玩,记得提前和我们说一声。”沙利叶立刻将话题转开,对犹达斯微笑道:“我们也好充分准备,来迎接您。”
就像这一次,犹达斯是在没有打任何招呼的情形下跑过来的,让负责接待的恶魔侍从们一阵手忙脚乱。
“……哦。”犹达斯低下头,看起来很有些不情愿。
从那以后,他确实每次来之前都会先行提示。
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,他遇到萨维的次数越来越少,就好像,他是有意避开了他一样。
对此,犹达斯倒是不怎么在意,毕竟他本来也不是来找萨维玩的,既然沙利叶不喜欢外人欺负她这个弟弟,那犹达斯也犯不着再和他过不去,所以他很快就将对方抛诸脑后,一心一意去找沙利叶玩了。
过了很久,在犹达斯入少年时期的时候,又听说萨维似乎和沙利叶之间起了什么矛盾,甚至一气之下搬离了他从小长大的城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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