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地狱里已经到连岩浆都要熄灭了的时候,城堡里值守的魔鬼仆从都哈欠连天,细尖的尾巴也耷拉了下来。
在黑暗的走廊中,萨维的脚步声几不可闻。
过了一会儿,他停驻在一个隐秘的房间前,环顾四周后,才打开房门迅速地进入。
门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。
进门后,他小心地检查起窗帘是否依旧拉得严严实实,确认没有一丝缝隙被遗漏后,他才松了一口气,径直向中间被层层遮盖的大床走去。
拉开厚重的绒布之后,点点光晕从中缓缓溢出,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的一隅。
深红色的床铺之上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。
萨维轻轻地呼唤道:“……迦贝尔。”
那金黄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。
“迦贝尔”慢慢睁开了眼睛,对上萨维那红色的眼瞳之后,那带着纯洁光彩的紫色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的形状。
“萨……萨维。”
金色的小人儿轻声回应他,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吃力。一对小小的翅膀从她背后伸展而出,其中一边还是洁白无瑕的颜色,但另一边却已经开始泛灰了。
“迦贝尔,你睡得还好吗?”萨维轻柔地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发,态度温和而亲昵。
“好……很好……”迦贝尔磕磕巴巴地说,“只是……我很……想念你……”
“嘘!不要勉强自己说话,这样会很难受的,你只需要点头就可以了。”萨维将手掌覆在她苍白的嘴唇之上,“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,对你不好。”
在他面前的无疑是个十分脆弱的生物,美好、圣洁,而又虚幻,在遇见她之前,萨维只在家族图书馆深处的藏书里面见过她的身影。
这是一个天使。
她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,力量也很微弱,也不知道是怎么沦落到地狱之中的。
萨维是在自己领地后面的黑色森林里发现的她,那个时候,他刚好在附近散步。
他还记得那一天,小小的微弱光芒穿过层层乌黑的树叶,最后进入到了他的眼中。就像是顺着脚印追寻猎物的猎人一般,他拨开了大片大片的枝桠,最终在一片沼泽地上发现了她。
那个时候,她已经有一半身子沉进了泥沼当中。
从天上而来的圣洁的客人,很难想象她要怎样在地狱中活下来。
对迦贝尔来说,这应当是她不幸的开端。
但她也不是全然不幸。至少,捡到她的是萨维,而不是其他恶魔……否则她可能就会被当场撕碎。
萨维在见到她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,他说不清楚这种吸引来源于什么,但等他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用斗篷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包裹了起来。
那时的她非常虚弱。
萨维曾读过和天使有关的书籍……或者说笔记。那本书并非是人类所撰写的歌颂神之使者的想象作品,而是出自某位恶魔之手。
他的父亲曾是堕落的天使,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内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渴望,渴望接近这应当是他敌人的存在。
不敢想象沙利叶发现他的行为后会做什么……在萨维脑海里,这位姐姐即便举止优雅、谈吐温柔,也改不了她骨子里冷血狡诈的事实。
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恶魔继承者,在这一点上,他从未嫉妒过沙利叶。
事实上,在还小的时候,他其实是……很喜欢这个姐姐的。
轻柔的羽毛触感将萨维飘散出去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。迦贝尔摸了摸他的手臂,似乎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。
萨维笑了笑,捡起了一片脱落的羽毛,在看清它的颜色后,笑容凝固在了他的嘴角。
羽毛的尾端还闪耀着洁白的光晕,但是它的尖端处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。
就算他再怎么欺骗自己,都无法无视一个事实——
这已经是个堕天使了。
即便她现在还能暂时保持了原样,但过不了多久,她就会被同化成地狱中的生物。
除非她能够离开这里……
萨维心里有些发沉,还没等他想好办法,耳边就传来了仆从的呼唤声。
他们正在他的卧室里。萨维不允许仆从打探他的位置,如果他们找他有事,只需要用咒语唤他,他自己就会出现。
已经很晚了,也不知道那帮该死的废物找他有什么事。
用黑色绒布将迦贝尔小心翼翼遮蔽好后,萨维急匆匆地快步走出房间,用手一指,便反锁了房门。他行走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,直冲着自己卧房的方向。
但是他半途就停下了。在经过客厅时,他又看见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客人。
仆从们小心翼翼地低头侍立在一旁,有魔鬼将暗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,试图送到那个坐着的恶魔手上……然后不出意外被拒绝了。
路西法挥退了侍从,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萨维。他亮金色的双眼中不带一丝温度,语气傲慢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:“……你做什么去了?”
萨维沉默不语。
“就像你姐姐说的那样,你实在是有够固执。”路西法说,“在我看来,这或许也能称作是没礼貌。”
他抬手示意萨维坐在他对面:“但恰巧我也有一个不懂礼貌的弟弟,所以你的这些行为在我看来还不算什么……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觉得我很宽容。”
在入座前,萨维就挥手将仆从们赶了下去,直到此时他才开口说道:“让我们直白些吧。殿下,您究竟想要我做什么?”
路西法眯起眼睛。
“您又不是为了狩猎‘沃尔克’才来这里的的。”萨维说,“为什么要明知故问?我去做什么了难道您不清楚吗?”
地狱的大王子看向他那双因激动而愈发赤红的双眼,冷冷地说道:“你现在是在朝我发脾气?”
“……不敢。”
深吸了一口气,萨维艰难地开口道:“我是个没什么用的恶魔,唯一所拥有的领地都是靠父亲施舍而来的。就算您想用我对付我姐姐,也得掂量下我的份量……”
路西法听了,十分不悦地说道:“我并不打算伤害你姐姐。”
萨维皱眉看向他,那样子像是不太相信。
“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。”路西法停顿了一会儿,接着说:“现在误会解除了……或者说至少解除了一半,你不需要这样戒备我。”
他这番话让萨维将信将疑,只是一天的功夫,就能让两位大恶魔冰释前嫌?任何魔鬼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。
但路西法是个傲慢的恶魔,他从不屑于使用谎言,哪怕是出于好意。
所以萨维也没有立刻将他的话视作谎言,而是略有怀疑地问道:“您所说的误会是什么?”
“简而言之,”路西法平静地开口道:“我想让你姐姐做我的王后。”
大厅间陷入一片寂静。
过了好半会儿,萨维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可不知道你还是个聋子。”路西法冷冰冰地说。
“但……但……”萨维脸涨得通红,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西法:“犹达斯殿下才是沙利叶的未婚夫,殿下,那可是你弟弟!”
“萨维,看在你姐姐的份上,我不和你计较。”仿佛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,路西法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:“但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。”
他站起身来,魁梧的身姿挡住了烛光,这让他对面的萨维陷入一片阴影当中。路西法缓缓说道:“如果她能和我在一起,那么你们家族的领地就会归由你来继承。想想吧,这是怎样宝贵的一笔财富……你不是一直对自己的领地不满意吗?”
萨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:“你什么意思?你想要……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很害怕?”路西法说,“害怕我将你的秘密抖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看见萨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。路西法在心里暗自嗤笑一声,接着说:“不过是个被驱逐的可怜小东西而已,扔在地狱让它自生自灭罢了,你如果想要养,那也无所谓。”
“我姐姐她……”
“我不会告诉她的。”路西法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,“只要你听话。”
就像萨维所说的那样,路西法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沃尔克,他另有目的,只是除了他和他父亲以外的其他恶魔都不知道而已。
不久之前,他感知到地狱的上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,有什么东西……非常熟悉的东西,掉下来了。
很久以前也有那么几次,孤独又不合群的,或者是被降罪的天使自天堂落下,重重砸向地狱之中。遗憾的是,和高贵的地狱之主以及他强大的下属们不同,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支撑自己活下去。
即便是转化为堕天使,他们也无法逃避自己死亡的命运。
只是个走向生命尽头的幼鸟而已,路西法对此并不感兴趣,只需要静静等待它死去即可。
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,那碍眼的淡淡光辉依旧在某处闪烁着,这让他感到些许诧异的同时也使得他警觉起来……那毕竟是对恶魔有害的神圣力量。
这裂口刚好在萨维的领地上方,实际上路西法一开始判断方向时,还以为这是属于沙利叶的管辖范围之内。
他甚至为此感到有几分兴奋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好家伙,开始作死了。
明知道人家想要领地,结果反手就把她的领地许诺给别人了,我愿称之为鬼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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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黑暗的走廊中,萨维的脚步声几不可闻。
过了一会儿,他停驻在一个隐秘的房间前,环顾四周后,才打开房门迅速地进入。
门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关上了。
进门后,他小心地检查起窗帘是否依旧拉得严严实实,确认没有一丝缝隙被遗漏后,他才松了一口气,径直向中间被层层遮盖的大床走去。
拉开厚重的绒布之后,点点光晕从中缓缓溢出,照亮了这漆黑的房间的一隅。
深红色的床铺之上,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。
萨维轻轻地呼唤道:“……迦贝尔。”
那金黄色的身影颤抖了一下。
“迦贝尔”慢慢睁开了眼睛,对上萨维那红色的眼瞳之后,那带着纯洁光彩的紫色眼睛慢慢弯成月牙的形状。
“萨……萨维。”
金色的小人儿轻声回应他,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吃力。一对小小的翅膀从她背后伸展而出,其中一边还是洁白无瑕的颜色,但另一边却已经开始泛灰了。
“迦贝尔,你睡得还好吗?”萨维轻柔地摸了摸小人儿的头发,态度温和而亲昵。
“好……很好……”迦贝尔磕磕巴巴地说,“只是……我很……想念你……”
“嘘!不要勉强自己说话,这样会很难受的,你只需要点头就可以了。”萨维将手掌覆在她苍白的嘴唇之上,“这里的空气太污浊了,对你不好。”
在他面前的无疑是个十分脆弱的生物,美好、圣洁,而又虚幻,在遇见她之前,萨维只在家族图书馆深处的藏书里面见过她的身影。
这是一个天使。
她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,力量也很微弱,也不知道是怎么沦落到地狱之中的。
萨维是在自己领地后面的黑色森林里发现的她,那个时候,他刚好在附近散步。
他还记得那一天,小小的微弱光芒穿过层层乌黑的树叶,最后进入到了他的眼中。就像是顺着脚印追寻猎物的猎人一般,他拨开了大片大片的枝桠,最终在一片沼泽地上发现了她。
那个时候,她已经有一半身子沉进了泥沼当中。
从天上而来的圣洁的客人,很难想象她要怎样在地狱中活下来。
对迦贝尔来说,这应当是她不幸的开端。
但她也不是全然不幸。至少,捡到她的是萨维,而不是其他恶魔……否则她可能就会被当场撕碎。
萨维在见到她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,他说不清楚这种吸引来源于什么,但等他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用斗篷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包裹了起来。
那时的她非常虚弱。
萨维曾读过和天使有关的书籍……或者说笔记。那本书并非是人类所撰写的歌颂神之使者的想象作品,而是出自某位恶魔之手。
他的父亲曾是堕落的天使,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内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渴望,渴望接近这应当是他敌人的存在。
不敢想象沙利叶发现他的行为后会做什么……在萨维脑海里,这位姐姐即便举止优雅、谈吐温柔,也改不了她骨子里冷血狡诈的事实。
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恶魔继承者,在这一点上,他从未嫉妒过沙利叶。
事实上,在还小的时候,他其实是……很喜欢这个姐姐的。
轻柔的羽毛触感将萨维飘散出去的思绪拉回到了眼前。迦贝尔摸了摸他的手臂,似乎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。
萨维笑了笑,捡起了一片脱落的羽毛,在看清它的颜色后,笑容凝固在了他的嘴角。
羽毛的尾端还闪耀着洁白的光晕,但是它的尖端处已经变成了漆黑的颜色。
就算他再怎么欺骗自己,都无法无视一个事实——
这已经是个堕天使了。
即便她现在还能暂时保持了原样,但过不了多久,她就会被同化成地狱中的生物。
除非她能够离开这里……
萨维心里有些发沉,还没等他想好办法,耳边就传来了仆从的呼唤声。
他们正在他的卧室里。萨维不允许仆从打探他的位置,如果他们找他有事,只需要用咒语唤他,他自己就会出现。
已经很晚了,也不知道那帮该死的废物找他有什么事。
用黑色绒布将迦贝尔小心翼翼遮蔽好后,萨维急匆匆地快步走出房间,用手一指,便反锁了房门。他行走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,直冲着自己卧房的方向。
但是他半途就停下了。在经过客厅时,他又看见了那个神出鬼没的客人。
仆从们小心翼翼地低头侍立在一旁,有魔鬼将暗红色的酒液倒入杯中,试图送到那个坐着的恶魔手上……然后不出意外被拒绝了。
路西法挥退了侍从,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萨维。他亮金色的双眼中不带一丝温度,语气傲慢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:“……你做什么去了?”
萨维沉默不语。
“就像你姐姐说的那样,你实在是有够固执。”路西法说,“在我看来,这或许也能称作是没礼貌。”
他抬手示意萨维坐在他对面:“但恰巧我也有一个不懂礼貌的弟弟,所以你的这些行为在我看来还不算什么……只希望你不要因此觉得我很宽容。”
在入座前,萨维就挥手将仆从们赶了下去,直到此时他才开口说道:“让我们直白些吧。殿下,您究竟想要我做什么?”
路西法眯起眼睛。
“您又不是为了狩猎‘沃尔克’才来这里的的。”萨维说,“为什么要明知故问?我去做什么了难道您不清楚吗?”
地狱的大王子看向他那双因激动而愈发赤红的双眼,冷冷地说道:“你现在是在朝我发脾气?”
“……不敢。”
深吸了一口气,萨维艰难地开口道:“我是个没什么用的恶魔,唯一所拥有的领地都是靠父亲施舍而来的。就算您想用我对付我姐姐,也得掂量下我的份量……”
路西法听了,十分不悦地说道:“我并不打算伤害你姐姐。”
萨维皱眉看向他,那样子像是不太相信。
“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。”路西法停顿了一会儿,接着说:“现在误会解除了……或者说至少解除了一半,你不需要这样戒备我。”
他这番话让萨维将信将疑,只是一天的功夫,就能让两位大恶魔冰释前嫌?任何魔鬼听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。
但路西法是个傲慢的恶魔,他从不屑于使用谎言,哪怕是出于好意。
所以萨维也没有立刻将他的话视作谎言,而是略有怀疑地问道:“您所说的误会是什么?”
“简而言之,”路西法平静地开口道:“我想让你姐姐做我的王后。”
大厅间陷入一片寂静。
过了好半会儿,萨维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:“……什么?”
“我可不知道你还是个聋子。”路西法冷冰冰地说。
“但……但……”萨维脸涨得通红,不可置信地看着路西法:“犹达斯殿下才是沙利叶的未婚夫,殿下,那可是你弟弟!”
“萨维,看在你姐姐的份上,我不和你计较。”仿佛是被这句话给激怒了,路西法的眼神变得凶狠异常:“但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。”
他站起身来,魁梧的身姿挡住了烛光,这让他对面的萨维陷入一片阴影当中。路西法缓缓说道:“如果她能和我在一起,那么你们家族的领地就会归由你来继承。想想吧,这是怎样宝贵的一笔财富……你不是一直对自己的领地不满意吗?”
萨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:“你什么意思?你想要……”
“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很害怕?”路西法说,“害怕我将你的秘密抖出去。”
话音刚落,他便看见萨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。路西法在心里暗自嗤笑一声,接着说:“不过是个被驱逐的可怜小东西而已,扔在地狱让它自生自灭罢了,你如果想要养,那也无所谓。”
“我姐姐她……”
“我不会告诉她的。”路西法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芒,“只要你听话。”
就像萨维所说的那样,路西法来此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沃尔克,他另有目的,只是除了他和他父亲以外的其他恶魔都不知道而已。
不久之前,他感知到地狱的上方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,有什么东西……非常熟悉的东西,掉下来了。
很久以前也有那么几次,孤独又不合群的,或者是被降罪的天使自天堂落下,重重砸向地狱之中。遗憾的是,和高贵的地狱之主以及他强大的下属们不同,他们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支撑自己活下去。
即便是转化为堕天使,他们也无法逃避自己死亡的命运。
只是个走向生命尽头的幼鸟而已,路西法对此并不感兴趣,只需要静静等待它死去即可。
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,那碍眼的淡淡光辉依旧在某处闪烁着,这让他感到些许诧异的同时也使得他警觉起来……那毕竟是对恶魔有害的神圣力量。
这裂口刚好在萨维的领地上方,实际上路西法一开始判断方向时,还以为这是属于沙利叶的管辖范围之内。
他甚至为此感到有几分兴奋。
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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