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一三七声心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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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栀望着他眸,对他说:“江影,我要死了。”
“我带你去找医修。”江影抱着她身子手紧了紧,没有放弃希望,执着说道。
“医修救不了我。”栀栀抬眸望着江影身后天空,“你为什么犹豫了一下,没有抓住机会将她杀了呢?”
只因江影那一瞬间犹豫,全盘皆输。
江影垂眸望着她,吐息绵长且无奈:“她长得……很像你。”
即便他马上反应过来那初代教首或许并不是栀栀,但看到她与栀栀一模一样面庞时消退杀意已经让他错失了机会。
“长得像我,便不杀了么?”栀栀唇色苍白,轻声问道。
栀栀感觉到自己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,但她却无力挽回。
与她身体里流逝生命力一同崩塌,还有远处灵祇圣城,那么多修士一同开战,因此产生战斗余波惊人,足以荡碎这摇摇欲坠世界。
人类根本不知道,掌握了无穷无尽力量他们,究竟有多么可怕,互相怀着仇恨修士仍在灵祇圣城中厮杀,每一次法宝与兵器相交,都令他们脚下大地与天空出现一道裂痕。
越来越混乱因果线,总要有斩断一刻,被和平切断,或是全盘焚毁。
灵祇早已预见到这一天,这世界终将死去,就在今天。
她只是……不想死而已……
栀栀知晓世界崩塌之后她后果,身为神明一部分她,会随着世界死去,永远闭上双眼,永不醒来。
世界都不在了,身为神明她又岂能独活?
此时江影已经听到了栀栀问题。
为什么初代教首有着与栀栀一样面庞,他就会在那一瞬间杀意消退,不想杀她。
——即便他知道造成他在灵祇神教中痛苦经历人是初代教首,但那一刻他还是无法狠下心。
这个问题是身为神明栀栀,永远也无法理解东西。
他爱她,但栀栀却从来没有理解过这种感情。
“我很……很爱你。”江影那冰凉脸颊抚上她面颊,“那一瞬间,我确实认错了。”
“真奇怪。”栀栀对他说,语气还是冰冷平静,“我不理解。”
“我演算了无数遍,你应该杀了她。”她说,“可是,怎么变成这样了呢?”
这就是身为神明愚蠢之处,祂不理解人类情感,只会用冰冷无情利益、仇恨、矛盾或者别无关情感东西来推演结果。
独属于人类东西,神明从未了解过,情感于爱,是人类最珍贵东西。
栀栀想来想去,只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,反正她都要死了,江影也会是,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会死。
不如告诉他真相好了,她如此想。
“这个世界是有神。”栀栀对江影说,声线平缓,“名为灵祇。”
从当年墟渊深处那灵祇与初代教首那一眼对视说起,栀栀将江影存在与灵祇计划和盘托出,没有丝毫隐瞒,神明总是如此直白。
栀栀吐字冷静,将她曾经亲自安排江影命运说出,冷静地将她对他每一处谋划清楚告知。
“只要你杀死初代教首之后,你会因封魔咒文反噬,这纷乱因果线便会斩断,世界也会重归平静,继续存活下去。”
江影抱着栀栀手臂僵住了,他抱着她,停在一处山崖之上。
他看着她,眸光一片死寂,身体骨骼上封魔咒文慢慢黯淡下去。
栀栀所做事情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比初代教首更加过分,她亲自为他布下必死之局。
“你救我……”江影面庞欺近她,长睫轻扫过她眼窝,询问声音极轻。
“在达成目之前,你不能死,天通十二脉很珍贵。”栀栀冷静答。
“为何对我如此好?”江影继续问,仿佛要从那三百年冰冷岁月中寻得一丝暖意来。
“我没有对你好。”栀栀说。
江影抬手握住了栀栀手腕,攥得极紧,就连栀栀自己都感觉到了疼痛。
“封魔咒文已经发作过一次,为何救我?”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都说了,你不能死。”栀栀扭过头去,没有直视他灼热目光。
“又为何……吻我?”他问。
“嘴对着嘴而已,更方便阻止封魔咒文发作神血进入你身体。”栀栀回答声音且冰冷。
江影问了无数问题,栀栀都能给出有理有据答案。
最终,他低下头来,额头抵在栀栀颈窝处,身躯颤动着。
栀栀感觉到自己冰冷颈窝处有湿润暖意掠过,是泪。
她抿着唇,还是望着天空,没有说话,无动于衷。
良久,江影抬起头来,栀栀身形已经摇摇欲坠。
“你说,只要我死了,因果线会断,这个世界会存活?”江影问。
栀栀点了点头,长睫轻颤。
瞬息间,那冥昭已经出现在他掌心之下,江影抬手,毫不犹豫地准备将冥昭送入自己胸膛。
江影想,这柄柳叶小刃杀过无数人,现在他自己或许……也要死在这柄小刃之下。
但很快,栀栀以手抵住了他送往胸膛刀匕,冥昭悬停在她指腹之前,甚至没有舍得划破她肌肤。
晚了,战争已经开启,原本转嫁到江影身上矛盾中心已经重回灵祇神教,本来能因江影死去而平息怒火七宗十二派现在如果看到江影死了,也并不会让仇恨暂缓。
江影看着她,眸光空洞,原本如琉璃般美丽眼眸此时似乎黯淡无光。
栀栀以往看他时候,发现他看自己眼眸总是仿佛亮着光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我曾想过,我命运多舛,为何如此。”江影抬眸说道,“我曾问过灵祇无数遍,祈求神明垂怜,可惜神不爱我。”
“如有天命,我当逆天命而行。”他启唇说道。
“我即是天命。”栀栀说。
“我要死了,再见。”她闭上了眼睛。
神明亦是生命一种形态,她在避免死去,但她此时并不十分害怕死亡,生长消灭,她看过无数。
栀栀即将闭上双眼,被江影盖上了,他温暖掌心拢着她眼眸。
“我说了,我当逆天命而行。”江影说。
“你说,我不认。”
栀栀抬眸,看到江影掌心冥昭划破自己身上击出经脉关窍,竟然将封魔咒文里最关键几处符文削去,被刻下封魔咒文这么久,他自然对这咒文无比了解。
他其实有能力突破封魔咒文束缚,再加上方才栀栀所说真相对他冲击过大,他对栀栀爱意虽未消散,但已降至极致,所以他竟然寻得机会,解开了压制力量封魔咒文。
解开封魔咒文江影身体正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灵气,他周身灵气仿佛大江大河般朝他涌来,不断增长着他修为。
他天赋要比常人要好上千倍百倍,若无封魔咒文束缚,现在他力量当不弱于半神初代教首——甚至更强。
“若是修为来到化神之上,会发生什么?”江影问栀栀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栀栀回答,她是神明,只知晓她自己世界里发生事情。
此时,江影脚下出现一叶孤舟,呈流线形,他抱着栀栀,登上了这小舟。
——所幸他速度够快,因为当他带着栀栀登上小舟前一瞬间,他们脚下山崖已经随着大地崩塌而破碎。
破碎后世界,是怎样呢?
仿佛一个鸡蛋壳被打破,在此界天与地之外,是星河万顷,无数与此界类似小世界是星河里一颗小小星辰。
而他们所乘坐这一叶孤舟,就漂浮在银白璀璨星河之上,飘飘摇摇,是永夜与星河里独特存在。
栀栀身为神明,对于规则、世界与空间理解非常透彻,她扭过头去对江影说道:“我知道修为来到化神之上,会发生什么了。”
“我所掌控世界只是万千世界之一,突破此界空间,能够去往更高等级世界。”栀栀对他说,“在这星河之中,不是任何人都能存活。”
她目光望向一位从破碎世界里跌落出来修士,他元婴修为强大身躯竟然被星辰力量压碎,变为虚无。
只有修为来到江影这般高度,才能驱使这一叶小舟,安全地在星河之上漂浮着。
“你不会死了,对不起。”栀栀对他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冰冷。
她身子软了下去,卧倒在小舟之上,眼皮沉重了下来。
他们脚下世界还在不断崩塌,已经崩塌了一大半,山河碎片崩碎成星河里璀璨光点。
江影看着她即便马上就要死去,也依旧平静面庞。
他在想。
她真是神啊。
她是……没有心。
若是他死去,或是她自己死去,这姑娘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她永远也没有办法理解,人类炽热情感。
如烈火,燃烧燎原,连绵不绝。
当他俯身吻上栀栀唇角时候,他低沉且沙哑声音传入栀栀耳中。
“我命,分你一半,我带你走。”
栀栀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?”
没有为什么,江影想。
即便她对他做了这样事,但是……
他还爱她。
江影牵住了栀栀手,十指紧扣,此时,两人相贴手腕上浮起了一对黑色眼睛形状图腾。
是锁灵咒,栀栀知道这个咒文,但这个咒文不是只能让身中锁灵咒双方性命同享么?
栀栀望向江影眼眸有些疑惑,她残存生命力甚至让她无法深入思考。
“你是想问我为何要用锁灵咒,对么?”江影俯首问她,墨色长发落在她面颊上。
“锁灵咒是否只是单方面地为另一人承担伤害,取决于我自己意愿。”他温暖手抚上她冰冷面颊。
“你生命若是在消逝,会先以我性命为抵。但若我死去,对咒法主人,没有影响。”
“现在,你是它另一半了。”江影说。
栀栀盯着自己腕上黑色眼眸,纤密长睫轻颤。
“没有意义。”栀栀冷静地对他说,“这世界终会崩塌,我是神明,我会与崩塌世界一起死去,你就算付出你性命,替我承受伤害,我也会在你之后死去。”
“我们会一同死在这舟上,本来你还能活。”
泅渡于星河之上栀栀对江影强硬说道:“解了它。”
“解不了。”江影说,“能够解咒灵祇泪,早已随着消散世界碎片消弭于无形,你又哭不出来。”
栀栀抬手,抚摸着他脸颊,冰凉手指抚过他眉峰,很轻柔。
“为什么。”她问。
这姑娘皱起了眉头,神色困惑,她还是没有办法理解。
江影没有回答她。
他将栀栀按在自己怀里,在她耳边说:“睡吧。”
他知道星河彼端是一个全新、美好世界。
——这本是他向往。
但是,在他设想中,那个世界里应该还有一个人。
那就是她。
如果没有她话,一切都没有意义。
江影想,他应该恨她。
但是,即便如此,他还爱她,如此爱她。
江影抬手,挽了一捧星光入手,将这一叶小舟划动着。
冥昭出手,在栀栀眉心轻轻一划,那眉心一点血滴出。
趁她昏迷,江影将栀栀脑海中所有关于他记忆全部凝聚于这滴眉心血之上,以冥昭逼出。
江影看着她眉心殷红,神情复杂,他竟有一些高兴。
因为将所有关于他记忆抽出,栀栀关于这个世界所有记忆竟然几乎全空。
她本就是灵祇一个部分,为了监督他走上原定命运而存在。
她为他而生。
江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,他抬手捂住了自己心口,内里心很痛。
爱而不得感觉很苦,若栀栀有了心之后,想起他来,是不是可能也会有一丝痛苦?
他不想让她尝,他希望栀栀就如此将他忘记,清清白白、无拘无束地在新世界活下去。
失去了记忆栀栀醒过来时候,江影用冥昭轻轻割开了她脖颈处血管,带着暗金色鲜血汩汩而出。
他低头,吮吸着她脖颈处流下神血。
江影知晓什么是神明,神明身怀神血,掌握规则之力,并且无心。
在原本世界完全崩塌之前,他与栀栀生命被锁灵咒绑到一起,将要死去世界会拉着一位神明一同死去。
现在这位神明,变为两个不同个体,即将死去世界必须挑出一位“真神”来。
失去记忆栀栀下意识地挣扎着,江影高大身躯覆压在她身上,冰凉唇贴着血管,不断地吮吸。
神奇是,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她不知为何。
神血在不断被抽走,栀栀全身上下虚弱极了。
江影一手按着自己脖颈,冰凉锋锐触感,微微刺痛。
这种程度痛苦,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。
直到世界崩塌最后一日,江影与栀栀一同依偎在这小舟之上,脚下是无尽星河,小舟破开星空,荡出璀璨星光。
突然,栀栀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传来了钻心疼痛,她想要叫出声,却没有一丝力气。
江影低头,手中冥昭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胸口处划开,将自己一颗心取了出来。
他动作极小心,因为锁灵咒缘故,此时是栀栀替他承受取心之痛。
在心离开他身体前一瞬间,他是快乐且释然。
在心离开他身体后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冰冷深海。
而此时,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栀栀在完全昏迷前一刻,感觉到唇边带着微微血腥气温热触感,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将这一颗心吞了下去。
江影与她一道靠在小舟侧旁,昏迷过去。
在世界崩塌那一瞬间,世界产生了疑问,并且自己解答。
“这两个人,哪一个是神明?”
“身怀神血,没有心那一个就是。”
“那么——”
“就是他了。”
栀栀猛地睁开眼眸,从小舟里直起身子来,她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。
一声巨响在她耳畔响起,那是被人类摧毁世界发出最后哀鸣。
江影胸膛上犹有鲜血,他从星河小舟之上栽落,坠入璀璨星河之中。
他代替她,骗过了死去了世界,永远沉睡。
江影掌心紧紧攥着从栀栀眉心取下记忆化成血,它变为一颗红色琉璃,被他紧握于掌心。
栀栀世界是一片空白,那声巨响与鲜红将她唤醒。
她趴在小舟旁,看着他下坠身体,无力唤道:“不要——”
不要死——
这是栀栀对他说最后一句话,也成为后来他始终谨记并且一直追寻目标。
后来失去记忆栀栀一直以为她与江影在星河小舟上一同去往彼岸,于她而言,是一段漫长苦旅。
但她不知道,对于江影来说,这一段旅途,是神明唯一信徒最虔诚献祭。
爱比信仰更加虔诚。
栀栀醒过来时候,躺在干净病床上。
这是一个全新世界,周围环境也与灵祇界大有不同。
她抬手,眉心很疼,脖颈很疼,全身上下都疼。
“小姑娘,你醒啦,你原来所身处世界已经崩塌灭亡了,很幸运,你是唯一活下来人。”温柔护士手中拿着电子病历说道,“这样事情经常发生,但像你这样没有能力还能活下来,还是第一个。”
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环境,栀栀抬眸看向病床前电子屏幕,上面正在播放好几个世纪以前老电影,是《少年派奇幻漂流》,她看了一会儿,理解了电影里意思。失去记忆她忘记了江影,误会了江影对她做事,她觉得小舟上那个江影之所以吮吸她鲜血,是需要她生命力来为他补给,他有些坏。
可他还是死了。
他死了,自己应该开心才是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她心这么痛呢?
栀栀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心口,眉头微蹙,神情疑惑。
护士声音将正在发呆她唤醒。
“为了防止您对那战争有心理阴影,也为了现在社会稳定,我们对于异世界幸存者,都会进行清除记忆操作。”护士笑了笑,“放心,我们会为您安排好工作,也会帮助您融入新社会,我们社会福利很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栀栀抬眸,她点了点头,没有办法拒绝,“也行。”
“那我现在要给您注射针剂了。”护士拿着手中针筒,柔声说道。
“出于人道主义,你可以留下一条你想要记忆。”她说,“毕竟大家都有不想忘记东西,对吗?”
“帮我留一条。”栀栀说,“就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护士拿出连接针剂电子屏,往里面输入内容,电子屏里修改参数会实时修改针剂剂量。
“我要救他。”栀栀说。
“他是谁?”护士好奇问了句。
“我会知道他是谁。”栀栀轻声说,“我要我不要忘记这件事。”
“好。”护士安慰栀栀,“是你朋友?爱人?或者是亲人?但你原本世界所有同伴都已经死了……你也不要太过伤心,我们这项措施也正是为了防止您这种抑郁状态。”
“嗯,”栀栀没有反驳,
针剂注射进了她血管,栀栀意识模糊。
“我们整容科医生可以修复您眉心疤痕,您这么漂亮,虽然这疤痕并不影响颜值,但您要我们帮忙修复吗?”
“不用了吧。”
“您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栀栀。”
“没有姓吗?”
“忘了……或许没有。”
“那么系统随便为您录入一个了,姓宋可以吗?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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栀栀望着他眸,对他说:“江影,我要死了。”
“我带你去找医修。”江影抱着她身子手紧了紧,没有放弃希望,执着说道。
“医修救不了我。”栀栀抬眸望着江影身后天空,“你为什么犹豫了一下,没有抓住机会将她杀了呢?”
只因江影那一瞬间犹豫,全盘皆输。
江影垂眸望着她,吐息绵长且无奈:“她长得……很像你。”
即便他马上反应过来那初代教首或许并不是栀栀,但看到她与栀栀一模一样面庞时消退杀意已经让他错失了机会。
“长得像我,便不杀了么?”栀栀唇色苍白,轻声问道。
栀栀感觉到自己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,但她却无力挽回。
与她身体里流逝生命力一同崩塌,还有远处灵祇圣城,那么多修士一同开战,因此产生战斗余波惊人,足以荡碎这摇摇欲坠世界。
人类根本不知道,掌握了无穷无尽力量他们,究竟有多么可怕,互相怀着仇恨修士仍在灵祇圣城中厮杀,每一次法宝与兵器相交,都令他们脚下大地与天空出现一道裂痕。
越来越混乱因果线,总要有斩断一刻,被和平切断,或是全盘焚毁。
灵祇早已预见到这一天,这世界终将死去,就在今天。
她只是……不想死而已……
栀栀知晓世界崩塌之后她后果,身为神明一部分她,会随着世界死去,永远闭上双眼,永不醒来。
世界都不在了,身为神明她又岂能独活?
此时江影已经听到了栀栀问题。
为什么初代教首有着与栀栀一样面庞,他就会在那一瞬间杀意消退,不想杀她。
——即便他知道造成他在灵祇神教中痛苦经历人是初代教首,但那一刻他还是无法狠下心。
这个问题是身为神明栀栀,永远也无法理解东西。
他爱她,但栀栀却从来没有理解过这种感情。
“我很……很爱你。”江影那冰凉脸颊抚上她面颊,“那一瞬间,我确实认错了。”
“真奇怪。”栀栀对他说,语气还是冰冷平静,“我不理解。”
“我演算了无数遍,你应该杀了她。”她说,“可是,怎么变成这样了呢?”
这就是身为神明愚蠢之处,祂不理解人类情感,只会用冰冷无情利益、仇恨、矛盾或者别无关情感东西来推演结果。
独属于人类东西,神明从未了解过,情感于爱,是人类最珍贵东西。
栀栀想来想去,只发现自己越来越虚弱,反正她都要死了,江影也会是,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会死。
不如告诉他真相好了,她如此想。
“这个世界是有神。”栀栀对江影说,声线平缓,“名为灵祇。”
从当年墟渊深处那灵祇与初代教首那一眼对视说起,栀栀将江影存在与灵祇计划和盘托出,没有丝毫隐瞒,神明总是如此直白。
栀栀吐字冷静,将她曾经亲自安排江影命运说出,冷静地将她对他每一处谋划清楚告知。
“只要你杀死初代教首之后,你会因封魔咒文反噬,这纷乱因果线便会斩断,世界也会重归平静,继续存活下去。”
江影抱着栀栀手臂僵住了,他抱着她,停在一处山崖之上。
他看着她,眸光一片死寂,身体骨骼上封魔咒文慢慢黯淡下去。
栀栀所做事情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比初代教首更加过分,她亲自为他布下必死之局。
“你救我……”江影面庞欺近她,长睫轻扫过她眼窝,询问声音极轻。
“在达成目之前,你不能死,天通十二脉很珍贵。”栀栀冷静答。
“为何对我如此好?”江影继续问,仿佛要从那三百年冰冷岁月中寻得一丝暖意来。
“我没有对你好。”栀栀说。
江影抬手握住了栀栀手腕,攥得极紧,就连栀栀自己都感觉到了疼痛。
“封魔咒文已经发作过一次,为何救我?”他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都说了,你不能死。”栀栀扭过头去,没有直视他灼热目光。
“又为何……吻我?”他问。
“嘴对着嘴而已,更方便阻止封魔咒文发作神血进入你身体。”栀栀回答声音且冰冷。
江影问了无数问题,栀栀都能给出有理有据答案。
最终,他低下头来,额头抵在栀栀颈窝处,身躯颤动着。
栀栀感觉到自己冰冷颈窝处有湿润暖意掠过,是泪。
她抿着唇,还是望着天空,没有说话,无动于衷。
良久,江影抬起头来,栀栀身形已经摇摇欲坠。
“你说,只要我死了,因果线会断,这个世界会存活?”江影问。
栀栀点了点头,长睫轻颤。
瞬息间,那冥昭已经出现在他掌心之下,江影抬手,毫不犹豫地准备将冥昭送入自己胸膛。
江影想,这柄柳叶小刃杀过无数人,现在他自己或许……也要死在这柄小刃之下。
但很快,栀栀以手抵住了他送往胸膛刀匕,冥昭悬停在她指腹之前,甚至没有舍得划破她肌肤。
晚了,战争已经开启,原本转嫁到江影身上矛盾中心已经重回灵祇神教,本来能因江影死去而平息怒火七宗十二派现在如果看到江影死了,也并不会让仇恨暂缓。
江影看着她,眸光空洞,原本如琉璃般美丽眼眸此时似乎黯淡无光。
栀栀以往看他时候,发现他看自己眼眸总是仿佛亮着光,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“我曾想过,我命运多舛,为何如此。”江影抬眸说道,“我曾问过灵祇无数遍,祈求神明垂怜,可惜神不爱我。”
“如有天命,我当逆天命而行。”他启唇说道。
“我即是天命。”栀栀说。
“我要死了,再见。”她闭上了眼睛。
神明亦是生命一种形态,她在避免死去,但她此时并不十分害怕死亡,生长消灭,她看过无数。
栀栀即将闭上双眼,被江影盖上了,他温暖掌心拢着她眼眸。
“我说了,我当逆天命而行。”江影说。
“你说,我不认。”
栀栀抬眸,看到江影掌心冥昭划破自己身上击出经脉关窍,竟然将封魔咒文里最关键几处符文削去,被刻下封魔咒文这么久,他自然对这咒文无比了解。
他其实有能力突破封魔咒文束缚,再加上方才栀栀所说真相对他冲击过大,他对栀栀爱意虽未消散,但已降至极致,所以他竟然寻得机会,解开了压制力量封魔咒文。
解开封魔咒文江影身体正在不断吸收着周围灵气,他周身灵气仿佛大江大河般朝他涌来,不断增长着他修为。
他天赋要比常人要好上千倍百倍,若无封魔咒文束缚,现在他力量当不弱于半神初代教首——甚至更强。
“若是修为来到化神之上,会发生什么?”江影问栀栀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栀栀回答,她是神明,只知晓她自己世界里发生事情。
此时,江影脚下出现一叶孤舟,呈流线形,他抱着栀栀,登上了这小舟。
——所幸他速度够快,因为当他带着栀栀登上小舟前一瞬间,他们脚下山崖已经随着大地崩塌而破碎。
破碎后世界,是怎样呢?
仿佛一个鸡蛋壳被打破,在此界天与地之外,是星河万顷,无数与此界类似小世界是星河里一颗小小星辰。
而他们所乘坐这一叶孤舟,就漂浮在银白璀璨星河之上,飘飘摇摇,是永夜与星河里独特存在。
栀栀身为神明,对于规则、世界与空间理解非常透彻,她扭过头去对江影说道:“我知道修为来到化神之上,会发生什么了。”
“我所掌控世界只是万千世界之一,突破此界空间,能够去往更高等级世界。”栀栀对他说,“在这星河之中,不是任何人都能存活。”
她目光望向一位从破碎世界里跌落出来修士,他元婴修为强大身躯竟然被星辰力量压碎,变为虚无。
只有修为来到江影这般高度,才能驱使这一叶小舟,安全地在星河之上漂浮着。
“你不会死了,对不起。”栀栀对他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冰冷。
她身子软了下去,卧倒在小舟之上,眼皮沉重了下来。
他们脚下世界还在不断崩塌,已经崩塌了一大半,山河碎片崩碎成星河里璀璨光点。
江影看着她即便马上就要死去,也依旧平静面庞。
他在想。
她真是神啊。
她是……没有心。
若是他死去,或是她自己死去,这姑娘眼睛都不会眨一下。
她永远也没有办法理解,人类炽热情感。
如烈火,燃烧燎原,连绵不绝。
当他俯身吻上栀栀唇角时候,他低沉且沙哑声音传入栀栀耳中。
“我命,分你一半,我带你走。”
栀栀又问了一个问题:“为什么?”
没有为什么,江影想。
即便她对他做了这样事,但是……
他还爱她。
江影牵住了栀栀手,十指紧扣,此时,两人相贴手腕上浮起了一对黑色眼睛形状图腾。
是锁灵咒,栀栀知道这个咒文,但这个咒文不是只能让身中锁灵咒双方性命同享么?
栀栀望向江影眼眸有些疑惑,她残存生命力甚至让她无法深入思考。
“你是想问我为何要用锁灵咒,对么?”江影俯首问她,墨色长发落在她面颊上。
“锁灵咒是否只是单方面地为另一人承担伤害,取决于我自己意愿。”他温暖手抚上她冰冷面颊。
“你生命若是在消逝,会先以我性命为抵。但若我死去,对咒法主人,没有影响。”
“现在,你是它另一半了。”江影说。
栀栀盯着自己腕上黑色眼眸,纤密长睫轻颤。
“没有意义。”栀栀冷静地对他说,“这世界终会崩塌,我是神明,我会与崩塌世界一起死去,你就算付出你性命,替我承受伤害,我也会在你之后死去。”
“我们会一同死在这舟上,本来你还能活。”
泅渡于星河之上栀栀对江影强硬说道:“解了它。”
“解不了。”江影说,“能够解咒灵祇泪,早已随着消散世界碎片消弭于无形,你又哭不出来。”
栀栀抬手,抚摸着他脸颊,冰凉手指抚过他眉峰,很轻柔。
“为什么。”她问。
这姑娘皱起了眉头,神色困惑,她还是没有办法理解。
江影没有回答她。
他将栀栀按在自己怀里,在她耳边说:“睡吧。”
他知道星河彼端是一个全新、美好世界。
——这本是他向往。
但是,在他设想中,那个世界里应该还有一个人。
那就是她。
如果没有她话,一切都没有意义。
江影想,他应该恨她。
但是,即便如此,他还爱她,如此爱她。
江影抬手,挽了一捧星光入手,将这一叶小舟划动着。
冥昭出手,在栀栀眉心轻轻一划,那眉心一点血滴出。
趁她昏迷,江影将栀栀脑海中所有关于他记忆全部凝聚于这滴眉心血之上,以冥昭逼出。
江影看着她眉心殷红,神情复杂,他竟有一些高兴。
因为将所有关于他记忆抽出,栀栀关于这个世界所有记忆竟然几乎全空。
她本就是灵祇一个部分,为了监督他走上原定命运而存在。
她为他而生。
江影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,他抬手捂住了自己心口,内里心很痛。
爱而不得感觉很苦,若栀栀有了心之后,想起他来,是不是可能也会有一丝痛苦?
他不想让她尝,他希望栀栀就如此将他忘记,清清白白、无拘无束地在新世界活下去。
失去了记忆栀栀醒过来时候,江影用冥昭轻轻割开了她脖颈处血管,带着暗金色鲜血汩汩而出。
他低头,吮吸着她脖颈处流下神血。
江影知晓什么是神明,神明身怀神血,掌握规则之力,并且无心。
在原本世界完全崩塌之前,他与栀栀生命被锁灵咒绑到一起,将要死去世界会拉着一位神明一同死去。
现在这位神明,变为两个不同个体,即将死去世界必须挑出一位“真神”来。
失去记忆栀栀下意识地挣扎着,江影高大身躯覆压在她身上,冰凉唇贴着血管,不断地吮吸。
神奇是,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,她不知为何。
神血在不断被抽走,栀栀全身上下虚弱极了。
江影一手按着自己脖颈,冰凉锋锐触感,微微刺痛。
这种程度痛苦,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。
直到世界崩塌最后一日,江影与栀栀一同依偎在这小舟之上,脚下是无尽星河,小舟破开星空,荡出璀璨星光。
突然,栀栀感觉到自己胸口处传来了钻心疼痛,她想要叫出声,却没有一丝力气。
江影低头,手中冥昭小心翼翼地在自己胸口处划开,将自己一颗心取了出来。
他动作极小心,因为锁灵咒缘故,此时是栀栀替他承受取心之痛。
在心离开他身体前一瞬间,他是快乐且释然。
在心离开他身体后一瞬间,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冰冷深海。
而此时,失血过多意识模糊栀栀在完全昏迷前一刻,感觉到唇边带着微微血腥气温热触感,她下意识张开了嘴将这一颗心吞了下去。
江影与她一道靠在小舟侧旁,昏迷过去。
在世界崩塌那一瞬间,世界产生了疑问,并且自己解答。
“这两个人,哪一个是神明?”
“身怀神血,没有心那一个就是。”
“那么——”
“就是他了。”
栀栀猛地睁开眼眸,从小舟里直起身子来,她看到了最后一个画面。
一声巨响在她耳畔响起,那是被人类摧毁世界发出最后哀鸣。
江影胸膛上犹有鲜血,他从星河小舟之上栽落,坠入璀璨星河之中。
他代替她,骗过了死去了世界,永远沉睡。
江影掌心紧紧攥着从栀栀眉心取下记忆化成血,它变为一颗红色琉璃,被他紧握于掌心。
栀栀世界是一片空白,那声巨响与鲜红将她唤醒。
她趴在小舟旁,看着他下坠身体,无力唤道:“不要——”
不要死——
这是栀栀对他说最后一句话,也成为后来他始终谨记并且一直追寻目标。
后来失去记忆栀栀一直以为她与江影在星河小舟上一同去往彼岸,于她而言,是一段漫长苦旅。
但她不知道,对于江影来说,这一段旅途,是神明唯一信徒最虔诚献祭。
爱比信仰更加虔诚。
栀栀醒过来时候,躺在干净病床上。
这是一个全新世界,周围环境也与灵祇界大有不同。
她抬手,眉心很疼,脖颈很疼,全身上下都疼。
“小姑娘,你醒啦,你原来所身处世界已经崩塌灭亡了,很幸运,你是唯一活下来人。”温柔护士手中拿着电子病历说道,“这样事情经常发生,但像你这样没有能力还能活下来,还是第一个。”
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环境,栀栀抬眸看向病床前电子屏幕,上面正在播放好几个世纪以前老电影,是《少年派奇幻漂流》,她看了一会儿,理解了电影里意思。失去记忆她忘记了江影,误会了江影对她做事,她觉得小舟上那个江影之所以吮吸她鲜血,是需要她生命力来为他补给,他有些坏。
可他还是死了。
他死了,自己应该开心才是。
可是……为什么她心这么痛呢?
栀栀忍不住抬手抚上自己心口,眉头微蹙,神情疑惑。
护士声音将正在发呆她唤醒。
“为了防止您对那战争有心理阴影,也为了现在社会稳定,我们对于异世界幸存者,都会进行清除记忆操作。”护士笑了笑,“放心,我们会为您安排好工作,也会帮助您融入新社会,我们社会福利很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栀栀抬眸,她点了点头,没有办法拒绝,“也行。”
“那我现在要给您注射针剂了。”护士拿着手中针筒,柔声说道。
“出于人道主义,你可以留下一条你想要记忆。”她说,“毕竟大家都有不想忘记东西,对吗?”
“帮我留一条。”栀栀说,“就四个字。”
“哪四个字?”护士拿出连接针剂电子屏,往里面输入内容,电子屏里修改参数会实时修改针剂剂量。
“我要救他。”栀栀说。
“他是谁?”护士好奇问了句。
“我会知道他是谁。”栀栀轻声说,“我要我不要忘记这件事。”
“好。”护士安慰栀栀,“是你朋友?爱人?或者是亲人?但你原本世界所有同伴都已经死了……你也不要太过伤心,我们这项措施也正是为了防止您这种抑郁状态。”
“嗯,”栀栀没有反驳,
针剂注射进了她血管,栀栀意识模糊。
“我们整容科医生可以修复您眉心疤痕,您这么漂亮,虽然这疤痕并不影响颜值,但您要我们帮忙修复吗?”
“不用了吧。”
“您叫什么名字。”
“栀栀。”
“没有姓吗?”
“忘了……或许没有。”
“那么系统随便为您录入一个了,姓宋可以吗?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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