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3 章节
广袤的绿色土地,土地被开垦成众多良田,依稀能够见到许多绿色的农作物,田间耕作的人影更是依稀可见。
而田地中间,几条河流蜿蜒淌过,又在对面的山脚汇合。山脚往上,是茂盛的绿色植物,以及漫山遍野的粉红色樱花。仿佛水彩一般,粉色涂抹了一大片空间,连接了绿与蓝,将天空也点缀了。
而最上方的天空中,两个圆盘遥遥相对,一个是金黄的太阳,另一个则是银色的圆盘。
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。
“这里……是古地球历史中公元前的生活状态么?”宋小小有些怔愣。
随着众人走进村子,他们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多,那些迎面走来的人,用与那些孩子如出一辙的好奇眼光上下打量着众人,有的甚至高兴地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。而众人也越加感受到这里的淳朴和安宁,美好与闲适。
整个村落里的人,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,而是在这片空间内,安居乐业,无忧无虑地生活着。
而盛秋注意到,他们一路过来所遇见的人,全都是人类。
“阿篱?你是阿篱吧?”待走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上,大熊忽然开口问道,“你们刚才说的,日先生、月先生、河先生,名字就是日、月、河吗?”
“对啊,日先生就是日先生,月先生就是岳先生,河先生就是河先生。”其他孩子也应和道:“是啊是啊!”
一个孩子又道:“不过我总是分不清日先生和月先生,他们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笨!日先生没有左眼,月先生没有右眼啊!”
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再次讨论起来,盛秋却愣了愣,抬头和贺渊对视了一眼,只见贺渊微微眯了眯眼。
正在这时,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,见到阿篱大喊道:“阿篱!臭小子你又逃学!”
阿篱脸色猛地一变,抬手指了指身后众人:“没有!岳先生让我带这些人去村长那里!”
“臭小子你还敢狡辩!这个月你都逃过多少次了?别想蒙混过关!跟我去学堂!”
“娘啊!娘!我真的有事!岳先生让我做的!”
“没错没错大娘!岳先生让我们带这些客人去村长家!”
“客人?”
“对对!就是客人!”
“那正好,从学堂那条路去村长家正好顺路!带着客人过来!”
于是很快,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学堂,沿途见到众多村民,大家都好笑地看着阿篱娘押着阿篱往学堂走去。几个村民了解原委后还上前来给众人解释,从这里也能去村长家。
众人纷纷表示没事。
这边,盛秋正有些疑惑刚才几个小孩说的几位先生的事,莫名地,他们说的那些话像是指向了某种可能,但真相却始终隔了一层薄膜,让他无法触碰。
蓦地,耳边忽然响起孩童朗读的声音,由远而近。那些朗读声一开始还有些模糊,但随着众人越发靠近学堂,那些朗读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而在听到那些朗读的内容后,盛秋的脚步猛地一顿——
耳边,只听那些稚嫩的声音正整齐地读着某段歌谣,感情充沛,朗朗上口。
“首生六人。垂死化身。骨为天地。血为江河。头为四岳。左眼为日。右眼为月。发为草木。曰界,曰河,曰岳,曰日,曰月,曰植,是为六先生……”①
第123章
小世界入口处。
黑色的鬼影在空中来回穿梭着,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,似乎在寻找生者的气息。下面,黑黢黢的山洞里照不进半点光芒,只有无尽的黑暗搅在一起,粘稠得仿佛被打翻的墨水令人窒息。而这大片的墨水中,一粒豆子一般的光芒孤零零地在黑暗中闪烁着,遥远而清晰,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暗所吞没,却又始终坚/挺。
——那是通往小世界的通道。
那点光芒,正是小世界中泄露出来的微弱阳光。
黑暗而狭小的通道中,一只手猛地自下而上伸出,贴在周围嶙峋的石壁上。
一个黑色的人影蓦地出现,在黑暗中映出一块不甚清晰的剪影。他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一点光芒,僵硬地挪动着双腿,一点一点慢慢地朝那点光芒前进。而他的另一只手中,一块石头发出幽幽的光芒,指引着人影往远处的那点光芒走去。
也照亮了那人惨白的脸色。
山村中。
学堂里,孩童的朗读还在继续,带着孩子们独有的青春蓬勃气息,清脆好听,富有节奏,萦绕在学堂上空,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住脚步,侧耳倾听。
盛秋的大脑却一片空白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硬在原地。
六人,界、河、岳、日、月、植。
这些词汇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钻入他的脑海中,在他脑中不断循环、跳跃,又像是在提示着他什么。不自觉地,盛秋想起了自己在面对岳的时候自内心深处散发的那种,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。
某个可怕的想法在瞬间攫取了他的思绪。
盛秋忍不住睁大了眼,浑身都颤抖起来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是哥哥们的话……
大脑中乱成一团,盛秋分辨不清此刻充盈在自己胸间的到底是恐慌还是害怕,祈求还是希望。
祈求脑中的想法是事实,但又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错误的猜测。
“贺渊……”这一刻,盛秋六神无主,忍不住转向贺渊,下意识地寻求贺渊的帮助。
双眼正正撞上贺渊的视线,满心恐慌的盛秋这才发现,对方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着自己。见自己看过去,贺渊脸上的表情柔了柔,眼神也软了下来,伸出手扣住他的腰,将他搂进了怀里。
耳边听到一声轻叹,贺渊的声音始终平稳,却又带了一丝抚慰人心的魔力。
“别慌。”不远处,阿篱的娘带着阿篱进了学堂,里面的朗读声立刻消失了,紧接着是嘈杂的声音。
这边,大熊也听到了那段话,他没有注意到盛秋的反应,而是皱了皱眉,点了点身前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的肩膀,在对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问道:“刚才他们在读的那段话,是真的吗?”
小女孩有些疑惑:“什么话?”
大熊指了指学堂:“六先生那段。”
小女孩睁大了眼,一脸惊讶道:“当然是真的啊!几百年来六先生一直是我们的神呢!”
刚说完这话,旁边有个男孩面色一变,立刻拿手肘捅了捅女孩,小声说了什么,小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,接着悄悄朝大熊摇了摇手:“不过六先生不让我们说他们是神,让我们叫他们先生就可以了。”
“几百年?你们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?”
“对啊!”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“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”的表情,“六先生守护村子守护了六百年啦!”
听到这话,大熊转过头,正巧与贺渊的视线对上,贺渊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。
“那六先生……是怎么样的?”大熊回过头继续问道。
“六先生啊——”小女孩双眼一亮,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“界先生在这儿!你跟他说话他能够听得到的!界先生最厉害了!他什么都知道!”
听到这话,旁边一个小男孩嘟囔了一句:“他还知道我尿床了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阿力羞羞!界先生都说了没想知道的,可是你偷偷把尿床的被子埋在地里了!”
“哈哈哈界先生说正好路过你家,结果你把被子塞到了他眼前,还挡了他的路,阿力笨死啦!”
有了阿力的事情开腔,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说起六位先生。
“我上次见到界先生啦!在古大娘的纸人里!”
“古大娘的纸人做得好看!我看到过!我看到过!”
“唉,我娘做得难看死了!我跟我娘说界先生总是不到我家纸人身上是因为你做得太难看,被我娘打了一顿,但是我娘打完我后就去找古大娘学做纸人了。”
“我阿妈做得也好看!界先生来过两次!”
“界先生不来我家,可是河先生来过!河先生找我爹要过稻草!嘻嘻我家稻草多!”
“河先生没来过我家……”
“你家是做蜡烛的!河先生肯定不去啊!要是烧着了怎么办?”
“烧着了就换稻草嘛……”
“你好过分,让河先生换一个身体吗?”
“河先生的身体本来就是稻草呀!”
“哎呀别吵了!日先生和月先生来啦!日先生!月先生!”
不知是哪个孩子叫了一声,下一秒,众孩子全都转头看向远处,所有人的双眼都亮了亮,高喊道:“日先生!月先生!”
而在几个孩子喊完后,学堂敞开的窗户里也迫不及待地挤出好几个脑袋,兴奋地往外面喊道:“日先生!月先生!”
与此同时,有几个孩子快速地朝远处跑了过去。
这边,盛秋几人听到这边动静,转过身往孩子们喊的方向看去,见到的便是好几个孩子围着什么的景象。
自那些孩子口中,他们能够听得出来,界先生也好,河先生也好,两人的形态跟岳先生一样,都不是正常的形态,界先生没有身体,而是附身在土地或者寻常人家的纸人身上,而河先生的身体则为稻草。至于岳先生,盛秋已经见过,知道他的头不是真的。至于日先生和月先生……
不知为何,看着不远处孩子们围在一起的场景,盛秋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。
下一秒,孩子们轰然散开,露出刚才起便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——
两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。
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年。
少年的眉峰锐利,眼型细长,鼻梁高挺,嘴唇薄削,长相很精致,但与盛秋的精致不同,盛秋的精致带给人软萌可爱的亲和力,而这两个少年脸上的精致却带了些许的沉稳和强硬。
两人的面容、穿着、气息,身上所有的地方都一模一样,唯一的不同在于眼睛。
左边的少年右眼戴着眼罩,而右边的少年左眼戴着眼罩。
“日先生日先生!你上次说的给我带新玩具,带了吗?”
“月先生月先生!你说要陪我去南山找鹿的!”
孩子们锲而不舍地在两个少年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,而两少年在安抚好那些孩子后,快步走到了众人身前。
“岳说你们中有个魂魄离体的。”少年在几人身前站定,视线很快锁定在被谢天赐抱在怀里的玫瑰身上,“魂魄不稳,气息减弱,离死不远了。”听到这话,一直沉默的谢天赐眉间狠狠一抖,猛地抬眼,看向说话的少年,嘴唇翕动,想要说什么,却没能说出口。
同样听到这话的另一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,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,转头对谢天赐解释道:“放心吧,还有救。岳已经给她固了魂,只不过最后一魄,需要用我跟日的阴阳之力送入主魂融合,否则会有后患。你们跟我过来,去村长家。”
一行人很快转移到村长家。
几人身后,学堂里还在吵闹,阿篱哭着喊着要跟过来,却被他娘给拦住了。
盛秋跟着贺渊走在最后,吊在队伍的尾巴上。
“小秋,那是……四哥五哥,对吗?”贺渊低下头,看着一直沉默的自家小狐狸。
自见到两个少年面容的瞬间,贺渊就确认了。
顾沉渊的记忆里,有小七和兄弟们还是团子时候的画面,同样地,也有小家伙们不同成长期的画面。而那两个少年的模样,分明是顾沉渊记忆中小四小五修炼了几十年后化为人形的模样。
不止他确认了,自家小狐狸也在一瞬间确认了。
两人的容貌,作为弟弟的,再清楚不过了。
然而刚才日的目光扫过这边,在与盛秋视线相对的时候顿了顿,紧接着皱了皱眉,眼中并没有见到弟弟的惊喜,而是有些疑惑。
与他同样反应的是月,他的视线在盛秋身上停顿了许久,同样带了点疑惑和不解,最后,他对盛秋露出了一个略带亲切的笑容,紧接着便转向了谢天赐。
显然,两人都没有认出盛秋。
此刻见着自家小狐狸低垂着脑袋,贺渊有些心疼,上前将小狐狸的脑袋轻轻压在自己颈间,侧脸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亲。
“你不是以前的模样,他们认不出很正常。”
“不是。”小狐狸的声音有些微弱,带了点不甚明显的哭腔,“三哥说,他不记得了。岳,岳是三哥,他说他不记得他是谁。他们是四哥五哥,他们也不记得了,他们认不出我,就算我还是小七,他们也认不出的……”
“你可以告诉他们,你是小七。不管他们记不记得,你都是他们的弟弟。”
“嗯。”
几秒后。
“贺渊……”
“嗯?”
盛秋紧紧揪着贺渊的衣角,轻声道:“哥哥们最后……是在保护一个凡人的村子……”
“那应该就是这个村子。”
脑袋被轻轻摸了摸,盛秋听到贺渊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骨为天地,所以你大哥没有身体,只能附于纸人上。或者说,天地就是他的身体。血脉为江河,所以你二哥没有血肉,只能用稻草作为血肉。头为四岳,你三哥应该是没有头,对不对?”
盛秋顿了顿,接着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发为草木——”贺渊抬头,看向村子上空的两轮圆盘,与周围四座大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,“所以这里春秋四时,自成一界,历经六百年,灵气充沛。小秋——”贺渊再次叹了口气,忍不住放柔了眼神,低头亲了亲盛秋的耳朵,“这个小世界,是你的哥哥们创造的。为了在青浮界崩塌中护住凡人的村子,他们以身为祭,行了创世之举。”
“我敬佩他们。”
几人到村长家后,一对六七旬老人互相搀扶着从屋内走了出来,见到两少年后,立刻笑道:“日先生,月先生,你们进去吧,给你们腾出来房间来了。”
月转过身,对身后几人道:“带她进去。屋子里有一块石板,有聚灵作用,你们把她放在上面,我跟日帮她融魂。”
听到这话,谢天赐立刻抱着玫瑰进去。而日月二人说完这话后,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房门紧闭,留下贺渊几人和村长夫妇还在外面。
“放心吧,几位先生都神通广大,你们的朋友不会有事的。”村长笑呵呵地对众人道。
“大家都喝口水吧,安心等,一会儿准能出来,当年我老伴差点没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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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田地中间,几条河流蜿蜒淌过,又在对面的山脚汇合。山脚往上,是茂盛的绿色植物,以及漫山遍野的粉红色樱花。仿佛水彩一般,粉色涂抹了一大片空间,连接了绿与蓝,将天空也点缀了。
而最上方的天空中,两个圆盘遥遥相对,一个是金黄的太阳,另一个则是银色的圆盘。
一切都美好得不似真实。
“这里……是古地球历史中公元前的生活状态么?”宋小小有些怔愣。
随着众人走进村子,他们见到的人也越来越多,那些迎面走来的人,用与那些孩子如出一辙的好奇眼光上下打量着众人,有的甚至高兴地上前来跟他们打招呼。而众人也越加感受到这里的淳朴和安宁,美好与闲适。
整个村落里的人,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影响,而是在这片空间内,安居乐业,无忧无虑地生活着。
而盛秋注意到,他们一路过来所遇见的人,全都是人类。
“阿篱?你是阿篱吧?”待走到一条安静的小路上,大熊忽然开口问道,“你们刚才说的,日先生、月先生、河先生,名字就是日、月、河吗?”
“对啊,日先生就是日先生,月先生就是岳先生,河先生就是河先生。”其他孩子也应和道:“是啊是啊!”
一个孩子又道:“不过我总是分不清日先生和月先生,他们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“笨!日先生没有左眼,月先生没有右眼啊!”
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再次讨论起来,盛秋却愣了愣,抬头和贺渊对视了一眼,只见贺渊微微眯了眯眼。
正在这时,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,见到阿篱大喊道:“阿篱!臭小子你又逃学!”
阿篱脸色猛地一变,抬手指了指身后众人:“没有!岳先生让我带这些人去村长那里!”
“臭小子你还敢狡辩!这个月你都逃过多少次了?别想蒙混过关!跟我去学堂!”
“娘啊!娘!我真的有事!岳先生让我做的!”
“没错没错大娘!岳先生让我们带这些客人去村长家!”
“客人?”
“对对!就是客人!”
“那正好,从学堂那条路去村长家正好顺路!带着客人过来!”
于是很快,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往学堂,沿途见到众多村民,大家都好笑地看着阿篱娘押着阿篱往学堂走去。几个村民了解原委后还上前来给众人解释,从这里也能去村长家。
众人纷纷表示没事。
这边,盛秋正有些疑惑刚才几个小孩说的几位先生的事,莫名地,他们说的那些话像是指向了某种可能,但真相却始终隔了一层薄膜,让他无法触碰。
蓦地,耳边忽然响起孩童朗读的声音,由远而近。那些朗读声一开始还有些模糊,但随着众人越发靠近学堂,那些朗读声也变得越来越清晰。
而在听到那些朗读的内容后,盛秋的脚步猛地一顿——
耳边,只听那些稚嫩的声音正整齐地读着某段歌谣,感情充沛,朗朗上口。
“首生六人。垂死化身。骨为天地。血为江河。头为四岳。左眼为日。右眼为月。发为草木。曰界,曰河,曰岳,曰日,曰月,曰植,是为六先生……”①
第123章
小世界入口处。
黑色的鬼影在空中来回穿梭着,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,似乎在寻找生者的气息。下面,黑黢黢的山洞里照不进半点光芒,只有无尽的黑暗搅在一起,粘稠得仿佛被打翻的墨水令人窒息。而这大片的墨水中,一粒豆子一般的光芒孤零零地在黑暗中闪烁着,遥远而清晰,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黑暗所吞没,却又始终坚/挺。
——那是通往小世界的通道。
那点光芒,正是小世界中泄露出来的微弱阳光。
黑暗而狭小的通道中,一只手猛地自下而上伸出,贴在周围嶙峋的石壁上。
一个黑色的人影蓦地出现,在黑暗中映出一块不甚清晰的剪影。他定定地看着远处的一点光芒,僵硬地挪动着双腿,一点一点慢慢地朝那点光芒前进。而他的另一只手中,一块石头发出幽幽的光芒,指引着人影往远处的那点光芒走去。
也照亮了那人惨白的脸色。
山村中。
学堂里,孩童的朗读还在继续,带着孩子们独有的青春蓬勃气息,清脆好听,富有节奏,萦绕在学堂上空,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住脚步,侧耳倾听。
盛秋的大脑却一片空白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硬在原地。
六人,界、河、岳、日、月、植。
这些词汇像是有意识一般自动钻入他的脑海中,在他脑中不断循环、跳跃,又像是在提示着他什么。不自觉地,盛秋想起了自己在面对岳的时候自内心深处散发的那种,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感觉。
某个可怕的想法在瞬间攫取了他的思绪。
盛秋忍不住睁大了眼,浑身都颤抖起来。
如果……如果那是哥哥们的话……
大脑中乱成一团,盛秋分辨不清此刻充盈在自己胸间的到底是恐慌还是害怕,祈求还是希望。
祈求脑中的想法是事实,但又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错误的猜测。
“贺渊……”这一刻,盛秋六神无主,忍不住转向贺渊,下意识地寻求贺渊的帮助。
双眼正正撞上贺渊的视线,满心恐慌的盛秋这才发现,对方自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着自己。见自己看过去,贺渊脸上的表情柔了柔,眼神也软了下来,伸出手扣住他的腰,将他搂进了怀里。
耳边听到一声轻叹,贺渊的声音始终平稳,却又带了一丝抚慰人心的魔力。
“别慌。”不远处,阿篱的娘带着阿篱进了学堂,里面的朗读声立刻消失了,紧接着是嘈杂的声音。
这边,大熊也听到了那段话,他没有注意到盛秋的反应,而是皱了皱眉,点了点身前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的肩膀,在对方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的时候问道:“刚才他们在读的那段话,是真的吗?”
小女孩有些疑惑:“什么话?”
大熊指了指学堂:“六先生那段。”
小女孩睁大了眼,一脸惊讶道:“当然是真的啊!几百年来六先生一直是我们的神呢!”
刚说完这话,旁边有个男孩面色一变,立刻拿手肘捅了捅女孩,小声说了什么,小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,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,接着悄悄朝大熊摇了摇手:“不过六先生不让我们说他们是神,让我们叫他们先生就可以了。”
“几百年?你们在这里已经几百年了?”
“对啊!”小女孩脸上露出一个“你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”的表情,“六先生守护村子守护了六百年啦!”
听到这话,大熊转过头,正巧与贺渊的视线对上,贺渊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。
“那六先生……是怎么样的?”大熊回过头继续问道。
“六先生啊——”小女孩双眼一亮,抬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“界先生在这儿!你跟他说话他能够听得到的!界先生最厉害了!他什么都知道!”
听到这话,旁边一个小男孩嘟囔了一句:“他还知道我尿床了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阿力羞羞!界先生都说了没想知道的,可是你偷偷把尿床的被子埋在地里了!”
“哈哈哈界先生说正好路过你家,结果你把被子塞到了他眼前,还挡了他的路,阿力笨死啦!”
有了阿力的事情开腔,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说起六位先生。
“我上次见到界先生啦!在古大娘的纸人里!”
“古大娘的纸人做得好看!我看到过!我看到过!”
“唉,我娘做得难看死了!我跟我娘说界先生总是不到我家纸人身上是因为你做得太难看,被我娘打了一顿,但是我娘打完我后就去找古大娘学做纸人了。”
“我阿妈做得也好看!界先生来过两次!”
“界先生不来我家,可是河先生来过!河先生找我爹要过稻草!嘻嘻我家稻草多!”
“河先生没来过我家……”
“你家是做蜡烛的!河先生肯定不去啊!要是烧着了怎么办?”
“烧着了就换稻草嘛……”
“你好过分,让河先生换一个身体吗?”
“河先生的身体本来就是稻草呀!”
“哎呀别吵了!日先生和月先生来啦!日先生!月先生!”
不知是哪个孩子叫了一声,下一秒,众孩子全都转头看向远处,所有人的双眼都亮了亮,高喊道:“日先生!月先生!”
而在几个孩子喊完后,学堂敞开的窗户里也迫不及待地挤出好几个脑袋,兴奋地往外面喊道:“日先生!月先生!”
与此同时,有几个孩子快速地朝远处跑了过去。
这边,盛秋几人听到这边动静,转过身往孩子们喊的方向看去,见到的便是好几个孩子围着什么的景象。
自那些孩子口中,他们能够听得出来,界先生也好,河先生也好,两人的形态跟岳先生一样,都不是正常的形态,界先生没有身体,而是附身在土地或者寻常人家的纸人身上,而河先生的身体则为稻草。至于岳先生,盛秋已经见过,知道他的头不是真的。至于日先生和月先生……
不知为何,看着不远处孩子们围在一起的场景,盛秋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。
下一秒,孩子们轰然散开,露出刚才起便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——
两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。
两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少年。
少年的眉峰锐利,眼型细长,鼻梁高挺,嘴唇薄削,长相很精致,但与盛秋的精致不同,盛秋的精致带给人软萌可爱的亲和力,而这两个少年脸上的精致却带了些许的沉稳和强硬。
两人的面容、穿着、气息,身上所有的地方都一模一样,唯一的不同在于眼睛。
左边的少年右眼戴着眼罩,而右边的少年左眼戴着眼罩。
“日先生日先生!你上次说的给我带新玩具,带了吗?”
“月先生月先生!你说要陪我去南山找鹿的!”
孩子们锲而不舍地在两个少年身边叽叽喳喳地问着,而两少年在安抚好那些孩子后,快步走到了众人身前。
“岳说你们中有个魂魄离体的。”少年在几人身前站定,视线很快锁定在被谢天赐抱在怀里的玫瑰身上,“魂魄不稳,气息减弱,离死不远了。”听到这话,一直沉默的谢天赐眉间狠狠一抖,猛地抬眼,看向说话的少年,嘴唇翕动,想要说什么,却没能说出口。
同样听到这话的另一个少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,他看了身边的人一眼,转头对谢天赐解释道:“放心吧,还有救。岳已经给她固了魂,只不过最后一魄,需要用我跟日的阴阳之力送入主魂融合,否则会有后患。你们跟我过来,去村长家。”
一行人很快转移到村长家。
几人身后,学堂里还在吵闹,阿篱哭着喊着要跟过来,却被他娘给拦住了。
盛秋跟着贺渊走在最后,吊在队伍的尾巴上。
“小秋,那是……四哥五哥,对吗?”贺渊低下头,看着一直沉默的自家小狐狸。
自见到两个少年面容的瞬间,贺渊就确认了。
顾沉渊的记忆里,有小七和兄弟们还是团子时候的画面,同样地,也有小家伙们不同成长期的画面。而那两个少年的模样,分明是顾沉渊记忆中小四小五修炼了几十年后化为人形的模样。
不止他确认了,自家小狐狸也在一瞬间确认了。
两人的容貌,作为弟弟的,再清楚不过了。
然而刚才日的目光扫过这边,在与盛秋视线相对的时候顿了顿,紧接着皱了皱眉,眼中并没有见到弟弟的惊喜,而是有些疑惑。
与他同样反应的是月,他的视线在盛秋身上停顿了许久,同样带了点疑惑和不解,最后,他对盛秋露出了一个略带亲切的笑容,紧接着便转向了谢天赐。
显然,两人都没有认出盛秋。
此刻见着自家小狐狸低垂着脑袋,贺渊有些心疼,上前将小狐狸的脑袋轻轻压在自己颈间,侧脸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亲。
“你不是以前的模样,他们认不出很正常。”
“不是。”小狐狸的声音有些微弱,带了点不甚明显的哭腔,“三哥说,他不记得了。岳,岳是三哥,他说他不记得他是谁。他们是四哥五哥,他们也不记得了,他们认不出我,就算我还是小七,他们也认不出的……”
“你可以告诉他们,你是小七。不管他们记不记得,你都是他们的弟弟。”
“嗯。”
几秒后。
“贺渊……”
“嗯?”
盛秋紧紧揪着贺渊的衣角,轻声道:“哥哥们最后……是在保护一个凡人的村子……”
“那应该就是这个村子。”
脑袋被轻轻摸了摸,盛秋听到贺渊轻轻叹了一声。
“骨为天地,所以你大哥没有身体,只能附于纸人上。或者说,天地就是他的身体。血脉为江河,所以你二哥没有血肉,只能用稻草作为血肉。头为四岳,你三哥应该是没有头,对不对?”
盛秋顿了顿,接着慢慢点了点头。
“左眼为日,右眼为月,发为草木——”贺渊抬头,看向村子上空的两轮圆盘,与周围四座大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,“所以这里春秋四时,自成一界,历经六百年,灵气充沛。小秋——”贺渊再次叹了口气,忍不住放柔了眼神,低头亲了亲盛秋的耳朵,“这个小世界,是你的哥哥们创造的。为了在青浮界崩塌中护住凡人的村子,他们以身为祭,行了创世之举。”
“我敬佩他们。”
几人到村长家后,一对六七旬老人互相搀扶着从屋内走了出来,见到两少年后,立刻笑道:“日先生,月先生,你们进去吧,给你们腾出来房间来了。”
月转过身,对身后几人道:“带她进去。屋子里有一块石板,有聚灵作用,你们把她放在上面,我跟日帮她融魂。”
听到这话,谢天赐立刻抱着玫瑰进去。而日月二人说完这话后,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。
房门紧闭,留下贺渊几人和村长夫妇还在外面。
“放心吧,几位先生都神通广大,你们的朋友不会有事的。”村长笑呵呵地对众人道。
“大家都喝口水吧,安心等,一会儿准能出来,当年我老伴差点没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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